收到陈洪明回报后,尚之信再一次爆了粗口,但他却不得不率本家兵去和清军拼命,因为既然琼州军出现在距离西城只有一里左右的磨盘街,那就意味着平南王府目前已经落在马仲英的手上。
“马仲英欺人太甚,王爷要不咱们干脆撤离瓮城,让开道路,放清军进城,把长毛贼也拖下水。”
闻得马仲英摆明车马地要置自家主子于死地,金光祖盛怒之余竟建议撤离平南军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瓮城,也来个作壁上观,坐山观虎斗。
“放开瓮城,那就等若把广州交到清军手上,马仲英战不过,他可以依靠水师撤离,咱们又能往哪里撤?再说了,咱们的家小都在广州城内,这城池真被清军占了,他们不死也会发配辽东,马仲英这是吃准了咱们的软肋,让咱们不得不和清军拼命,还是通知所有本家兵下城进攻吧。”
尚之信长叹一声,根据京师传过来的消息,靖南王耿精忠已经被康熙剐了,其党羽和家小也被斩首弃市,至于靖南藩下的藩兵则被编入汉军旗,调到辽东戍边。
相比而言,马仲英承诺保有他的家小,这对于尚之信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末将等愿随王爷共死!”
王国栋、石廷玉还有金光祖等人见尚之信神色暗然,心知他已经生了必死之念,一个个轰然拜倒。
“呵呵,我尚家南下以来,犯下了无边血债,现在又被满洲兔死狗烹,这是报应,这是报应!当年本王的先祖在辽东时也是杀鞑的好汉,只可惜一念之差,成了世人唾弃的汉奸,本王恨啊……恨啊!王国栋,石廷玉还有金兄,本王素知你们忠心不二,但你们不能死,本王的妻子和城内这数万平南藩藩兵的家小还需要你们来照顾!”
望着一众忠心耿耿的部属,尚之信老泪纵横,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他现在只想用他的命来换回手下和城内平南藩家小的命,至于马仲英会不会履行承诺,尚之信不敢想,也不愿想。
“王爷……!”
金光祖等人又是一阵哀嚎,丝毫不在意瓮城城楼处疯狂的喊杀声和呐喊声,一个个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好了,人固有一死,尔等就不要做小儿女姿态了,田国雄尔立即点兵,随本王下城,王国栋,瓮城城防就交给你了,陈先生还要麻烦你再跑一趟,替本王给马仲英传个话,就说我尚某人如他所愿,已经下城了,让他务必善待我平南藩下的百姓,要不然本王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尚之信挥了挥手,带着剩余的三千藩兵,以一往无前的勇气,顺着瓮城上的台阶,再度迎向了正在攻城的宁夏兵。….陈洪明心中一震,忽地跳了起来,一把抢过身边亲卫的长刀,钢牙一咬,大喝道:“王爷为了我平南藩百姓舍生忘死,属下又岂能甘于人后,王爷等等我。”
“王爷……末将、属下等愿随你同死!”
见尚之信率先杀出,浑身是伤的石廷玉和王国栋等平南藩将官皆是提刀怒吼,扯着嗓子就要和正在攻城的清军拼命。
金光祖急道:“诸位将军,王爷此去正是为保全我等,想着我等能替他照顾好少主,若是诸位都血染沙场的话,夫人和几个少主怎么办?你们都给老夫守好了城头,老夫这就去请马仲英。”
望着书生出身的陈洪明拿着大枪一往无前地扑向了前方的一个宁夏兵,金光祖鼻子一酸,起身大喝了一句,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转头匆匆下城而去,主死臣悲,但他现在还不能死,为了尚之信的血脉传承,他必须要活下去。
“杀!”
被宁夏兵挤压回城门洞子的平南藩重装骑兵再一次平端着长枪扑向了迎面而来的清军人海,尚之信更是势如疯虎般,在清军的人群中拼死突击,他的目标正是入城清军的最高指挥官大学士图海。
平南军的突然发力,令得正在攻城的清军人海为之一滞,但是孙思克、郎绍贞、王建忠、陆云龙等宁夏将官很快就惊喜地发现他们所要擒杀的罪魁祸首尚之信的将旗竟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哪里还顾得上麾下士兵的生死,一个个血红着双眼,宛如看金元宝一般指挥着各自的部属向尚之信的所在的位置扑了过来。
“杀!”
尚志信生而神勇,素以悍勇闻名,在这绝境当中,更是爆发出无以伦比的气势,手中的长刀舞的猎猎作响,挡在他前面的清军更无一人能敌,再加上他所部的平南军藩兵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在他们的决死冲击之下,宁夏兵也好,固原兵也罢,都被杀的节节败退。
但清军实在太多了,平南藩藩兵固然能冲破正面清军的人海,却防不住左右两面清军的攻击,双方在瓮城和西城城墙之间的区域拼死搏杀,一方要拿下尚之信的人头向清廷请功,另一方要截杀康熙宠臣图海泄愤,谁都不愿意后退,而且他们本就是退无可退。
“尚之信这是疯了吗,长毛贼寇就在广州,他这么拼命,真把自个家底打光了,这广州岂不是拱手送人!”
望着眼前宛如修罗地狱般的战场,望着不顾生死向前突击的平南藩镇藩大纛,已经登上西城城头的图海紧张到了极点,借着城头上的火光,他清楚地看见尚之信这是冲着他来的,而且将旗移动的速度很快,仅仅半柱香的时间,就向前推进了数百步,尤其是尚之信本人更是带了数百个侍卫冲杀在前,所过之处,无不人仰马翻,现下已经距离西城城墙不足百步。
接管了西城防务的八旗兵则是一个个脸色苍白,两股战战,他们本以为可以进城大肆抢掠的他们哪里想到尚之信居然如此悍勇,他们甚至看到尚之信在战场上亲手将一个宁夏游击撕成了两半。
孙承运更是骇得不轻,这会竟然瘫坐在城头上,手指着在城下往来冲突的尚之信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开炮,开炮,给本督轰尚之信的将旗!”
见八旗兵露出胆怯之像,宁夏提督孙思克暗骂一声,但他又不敢直指满洲兵和儿子扰乱军心,只得下达了炮击的军令,你尚之信再悍勇,但你总挡不住火炮的攻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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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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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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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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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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