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冰冷的海水透过两个的开孔完全浸入的‘匣子’的时候。
何奥终于颤动着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漆黑的海水。
无尽的疼痛从他的身体的每一寸血肉和肌肤传来,扭曲而怪诞的力量正在强行改造着他这具肌肉已经萎缩的身躯。
他能感觉到自己躺着这个‘营养舱棺材’正在缓缓的下沉,如同从空中滑落的鹅毛。
他的另一种‘视野’仍在生效。
在起伏的海平面以下,那扭曲的图案更加密集。
某种无形的呼唤也同时随着海水漫入了何奥的耳朵,浸入了他的灵魂。
这呼唤与那如同噪音一般的窃窃私语堆叠在一起,撕裂着他的精神。
浓烈的窒息感和水压压着他的呼吸。
在这剧烈的疼痛中,他屏住呼吸开始试图去控制自己的‘身体’。
先是双手,然后是躯干。
他艰难的支撑着身躯,拔下了身上插着的各种管子,让自己的脸颊向上,突破了海水。
海水并没有完全占领这个‘金属营养舱’。
在这些流动的液体快速进入‘营养舱’中的时候,一些气体并没有完全排出,于是在棺材上层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室’。
流淌的液体从何奥的面颊下滑下,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同时伸出手去,握住了营养舱盖下方固定的一个小型气瓶。
外置的气瓶和营养罐早已在战斗中被损坏,这个内置气瓶是吊着营养舱内人一直以来‘生机’的唯一的物品。
何奥艰难的抬起手握住了气瓶出气管。
营养舱的气体维持系统仍在运行,每秒钟只释放出很少的气体。
砰——
也就在这时,整个营养舱震动了一下,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何奥的动作没有停歇,他忍着剧烈的疼痛,瘦弱的手臂硬扯下出气管,然后手动把气瓶的出气阀门拉到最大。
嘶——
储存于气瓶的压缩气体瞬间喷涌出来,营养舱内的水面开始下降。
这其实就是潜艇上浮的原理,通过压缩空气将水从潜艇的水箱里排出,进而降低重力提升浮力。
营养舱本身下降的速度很慢,证明这个气室里储存的空气足够多,重力只比浮力大一点,适当的增加一点气体,应该就能让营养舱上浮。
何奥不知道气瓶里还有多少气体,压力是否足够,不过这也是他现在这个艰难的状态能做的唯一的事情。
这个方法不行,他就只有内侧开门,从海底游上去了。
那就会比这个方案困难很多。
而伴随着营养舱内水面下降,整个营养舱下降的速度减慢,开始快速上浮。
何奥松了口气,艰难的脱下衣物,撕成两半,在水面下降到出水口的位置的时候,用浸泡好的外衣堵住了两个出水口。
然后他手按在了营养舱的内侧机械开关上。
这个营养舱从外侧开启需要密码和复杂的验证,但是从内侧开启却很容易。
这是‘父亲’专门为伊洛留的开关。
这个时候,他的双腿也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
哗——
伴随着水流从营养舱盖上方分开的声音,何奥骤然拉开了机械开关,伸出手去,推开了营养舱盖门。
布满雷霆和电光的天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而在他的视野正前方,一艘长约四十米的类似于‘渔船’的船只正在海面上起伏转向。
而在他头顶之上,就是船只侧边悬挂的逃生艇。
何奥艰难的从营养舱坐起来,扶着营养舱的边缘。
他的双手比双腿有力,扭曲的力量正在逐渐充斥着他的身躯,然后他毫不犹豫,双臂用力,把自己弹向了‘逃生艇’。
伴随着冰冷的海风刮过他的脸颊,他顺利的抓住了挂逃生艇的缆绳,起伏的海面带着他的身体四下荡漾,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漆黑海水之下涌动的阴影。
随即他抬起头看向上方,身体用力向上攀爬,最终‘爬’上了甲板的边缘。
——现在——
大胡子男人转过头去,看向身后,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惨白的被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的小少年的面容。
他身材消瘦,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单衣,衣衫上浸出的海水顺着他的衣衫和惨白肌肤流淌到湿漉漉的甲板之上。
轰——
雷霆如同蔓延的树枝一样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少年许久未见阳光的异常白皙的脸颊。
在那被海水沾湿的发缕之下,是如同黑夜一样漆黑、却又似乎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眼眸。
如同坠入无尽深渊的死者,重新从深渊中浮起,揭开棺椁,带着地狱的火焰重返了人间。
“鬼!你是人还是鬼!!!”
电锯男人拖着电锯,颤抖着的看向那单薄的少年身影。
“你是棺材里的那个家伙,你怎么上来的?”
大胡子男人则比同伴要镇定些,他颤抖着抬起头,看着少年的身后,与此同时,他的手伸向了腰间,摸向了别在腰间枪柄,“没有人能从风暴海中返回!”
“或许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何奥微微侧着头,平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大胡子男人。
他的声音沙哑,喉咙仿佛被折断,呼吸并不流畅,他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传来剧烈的疼痛,每一个动作,都会给他带来万千细针扎入肌肤的刺痛。
“别废话,掩护我,”
站在最后的机械男人大吼一声,抬起手心,淡淡的光辉在他手中汇集,“他妈的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你们怕什么?直接上,把他踢回海里去。”
然后他毫不犹豫,用另一只手推了一把拿着电锯的男人,把他直接推向何奥。
电锯男愣了一下,眼见着自己离何奥越来越近,他不敢反抗老大,他看着何奥瘦弱的身子,突然觉得这个小孩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抬起电锯,迎面向着何奥脑袋劈来。
与此同时,那个大胡子男人也从腰间摸出了枪,对准了何奥。
砰——
子弹比电锯的速度更快,但是在这剧烈摇晃的甲板上,哪怕这么近的距离,也根本没有什么准头。
那灼热的子弹打在甲板,溅入漆黑的夜幕,而电锯男的电锯则已经劈到了何奥的头顶。
他看着何奥一动不动的身子,狞笑一声,“管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回地狱去吧!”
何奥看了他一眼,身子一侧,向前半步,与电锯男的身影交错,然后他肩膀向后一顶,撞在电锯男的腋后。
湿润的甲板向下倾斜,电锯男直接被何奥的撞击力带着一个翻滚,越过了船舷,落入寂静的深海中。
感受着身体传来的撕裂与针刺交织的疼痛,何奥面色平静,看向大胡子男。
正常情况下,他这种肌肉已经萎缩的身体,不经过复健,根本无法站起来。
现在那种扭曲的力量给了他站起来甚至能战斗的力量,而代价就是他脑海中的窃窃私语和这远超于正常人承受范围的疼痛。
砰砰砰——
又是数声枪响响起,炸裂的子弹四处飞溅。
但是一枪都没有命中。
大胡子看了一眼打空弹夹的手枪,心一横,丢掉手枪,从腰间掏出一把精钢匕首,刀刃向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抬着匕首向着何奥的脖颈刺来。
何奥看了他一眼,身子侧开,在闪开了这一刺的同时,一只手勾住大胡子持刀手肘,另一只手握住持刀的手腕,交错用力。
几乎在眨眼之间,锋利的匕首在夜幕下回旋,刺穿了大胡子的喉咙。
然后何奥向前一步,从大胡子身旁错过,捂住嘴轻咳了一声。
大胡子身子前弓,跪倒在地,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双眼瞪得浑圆。
在海浪中起伏倾斜的甲板带着他踉跄的身体向前,带着流淌的鲜血,顺着湿润光滑的甲板,滚出了船舷。
在呼啸的海风中,大胡子瞪大眼睛的看着船舷下的一切。
大海里并没有刚刚落入海中的电锯男的模样。
敞开的‘棺材’浮在漆黑的海水中,而在棺材的下方,在那看不到一点光辉的水面下,仿佛有某种‘鲜血’弥漫开来,浸透了海水。
而在棺材的边缘,则有一些细碎的‘浮沫’,那似乎是被撕碎的肉沫。
一道无形的黑影从海水中缓缓浮出。
······
甲板上的何奥松开手,看了一眼咳到手心的鲜血,抬起视线看向前方。
光洁的甲板上早已没有那位‘机械老大’的身影,在他怂恿自己两位属下向前冲的同时,自己毫不犹豫冲向了船舱。
何奥撩开沾满海水的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在那白皙的肌肤之下,仿佛有某种扭曲的血肉正在蠕动,增生,将那单薄的仿佛皮包着骨头的手臂隆起。
一丛丛新的‘肌肉’,正在他的肌肤之下生成。
那锥心的疼痛更加的剧烈,他每抬起腿迈开一步,身体都会不自觉的颤抖一下。
他抬起脚步,一步步向着船舱的方向走去。
此刻他正在这艘船的后甲板上,前方就是船舱的后墙壁,那里零散的固定着一些类似于标枪的‘鱼叉’。
他伸出手去,握住了最边缘的一支鱼叉,将其拔了出来。
······
船长室内,一个强壮的红发人影将扳手拍在闪烁着各种红框的操作台,他声音沙哑,充斥着压抑的愤怒,
“他妈的这个船怎么回事,无线通讯系统失联,导航系统不能用,现在连指南针都坏了,他妈的该不会故意给了我们一条坏船,要我们死在风暴海上吧。”
“不要着急,永恒光芒会庇佑他的信徒,指引我们的前路。”
在他的身后,一个穿着纯白长袍的男人正坐在船长的位置上,双眸紧闭,手握着胸前的悬挂的金色吊坠。
听了这句话,红发男人下意识想张口骂人,但是却顿了顿,硬生生的忍了下来,点点头,“您说的是。”
砰——
就在这时,船长室的门被骤然推开,浑身笼罩在金属中的男人直接冲了进来,看着白袍男人,毫不犹豫的就跪倒在男人身前,“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们!”
“怎么了?”
白袍男人松开了紧握的机械吊坠,睁开眼睛,注视着身前的机械男人。
“那个棺材里的小孩,”
机械男人连忙颤抖的说道,“他变成了怪物,从风暴海里爬出来了,我们必须要杀了他,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从风暴海里爬出来了?”
白袍男人一愣,微微瞪大了眼睛。
“对对对,我亲眼看到那个他的棺材沉入了风暴海里,”
机械男人快速说道,“他已经变成了风暴海上的怪物,我们都是永恒光芒最虔诚的信徒,我的两个手下都被他杀死了,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他是魔鬼的化身!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白袍男人看了一眼浑身毫发无损的机械男人,缓缓起身,“起来吧,永恒光芒会将一切黑暗化为灰烬。”
然后他缓缓走出了船长室。
“老大?”
红发男人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机械男人,有些茫然。
机械男人看着白袍男人的背影,站起身,拍了拍身子,“我们不该接这笔单子,卷进了远超过我们能力的事情,贪婪永远与死亡同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红发男人,“这艘船上应该有渔猎机甲,去开出来,我们必须要把那个小怪物杀死在这里。”
“是!”
红发男人点点头。
······
船长室外,何奥注视着那从船长室中走出来的白袍男人,面容平静,
“我们似乎见过?”
在伊洛混乱的记忆中,他依稀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当初围杀他和哥哥的人中,这个白袍男人站在最后,也最显眼。
“孩子,你的身体已经被恶魔的侵蚀,”
白袍男人‘和蔼’的看着何奥,“放下你手中的武器,永恒的光芒会清除你体内的黑暗。”
何奥平静的注视着他,突然笑了一声,“我父母和哥哥,也被‘恶魔’侵蚀了吗?”
“当然,”
白袍男人眼中的‘和蔼’转为冰冷,“他们都是被恶魔所控制的傀儡,永恒光芒容不得他们肮脏的玷污,所以才需要将他们彻底的清除,让这个世界回归到正确的道路上。”
“你说的言之凿凿,”
何奥笑着注视着他,“那你们一定有很多我们作恶的‘证据’了?”
白袍男人的面容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平静的说道,“永恒光芒就是证据。”
“你说我们是恶魔,”何奥依旧笑着看着他,“又说永恒光芒是恶魔的证据,这么说,”
他停顿了一下,发缕间渗出的冰冷海水顺着他布满笑容的脸颊流淌而下,“永恒光芒和恶魔是一起的了?永恒光芒,就是这世间最恶毒的恶魔?”
听到这句话,白袍男人脸色瞬间涨的通红,在一段静寂的停滞之后,才愤怒的说道,“蛊惑人心!你敢亵渎伟大的神明?”
“嗯。”
何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白袍男人眉梢泛起了喜色,他知道一定是神明的尊号让这无知的小孩感受到了恐惧。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瘦弱的孩子抬起了头,平静的注视着他,
“我就是亵渎了,又怎么样呢?”
轰——
轰鸣的雷霆照亮了天空与海洋,狂暴的风雨从乌云的深处铺洒而下。
瘦弱的少年站在飘摇的甲板之上,站在风雨之中,如同手持火焰的亘古巨人,巍巍如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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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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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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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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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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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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