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贺洪章是站在外面的那个人，和华阴公主站在一起，瞧着魏应亡如猪猡一般，身在人间地狱。
他那是笑得云淡风轻，此刻却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来。
真是可笑。
魏应亡瞧着这样的贺洪章，不由得拍了拍手。
“李相最得意的弟子，也不过如此。”
一句“不过如此”，便是对贺洪章最大的轻蔑。
他多年来一直自负才高，若是在官场斗，魏应亡未必是他的对手，可这里是边关，他用自己从不了解的打仗来与魏应亡斗。
自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功亏一篑。
“如果你没有贪心，想要我的性命，而是让我写下那封信，便让我随着李得全离开，那此刻的赢家应该是你。”
魏应亡淡漠地瞧着贺洪章，平静地说道。
“如果你没有贪心，非要将匈奴人引过来，妄图封侯拜相，另立朝廷，也不会有这一场恶战，致使生灵涂炭，你也背上了叛国谋逆的大罪。”
“成王败寇，你尽管说。”
贺洪章仍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斜睨着魏应亡。
仿佛就算输了，他也不会因为这个看得起魏应亡一般。
魏应亡嗤笑一声。
“事情还没了结，你还有最后一个选择。”
魏应亡敛了神色，定定地望着贺洪章。
“是作为叛国之人，拖家带口一起去死，到了黄泉路上团聚；还是你以天可汗的名义去死，我上表朝廷，就说你为国捐躯，厚赏你的家人。”
魏应亡面上淡淡的，但心里却并不平静。
她害怕贺洪章真的不在意家人，那样，她就没有可以用来要挟的筹码。
可贺洪章显然有些心动了。
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缓缓抬起头，看着天。
可是这里哪有什么天，只有低矮的屋顶，压在贺洪章的头上。
“哈哈哈哈……”
贺洪章忽然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
“想不到我聪明一世，纵横官场多年，竟然输在一个小女子手里！”
言语里，是满满的不甘与愤恨。
贺洪章说完，一脸嫉恨的盯着魏应亡。
“我如何才能相信你的话？”
魏应亡一脸平静，似乎真的思索了一番，继而微微一笑。
“你爱信不信。”
不信，他日史书工笔，千秋骂名，都是贺洪章一个人的，李相不会为他遮掩半分。
因为他已经是弃子了。
信了，或许魏应亡会照做，也或许不会。
贺洪章已死，没有办法左右，只能寄希望于魏应亡会安排约定履行。
一向风光的贺洪章此刻眼中渐渐流露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那种悲哀是如此的浓重，以至于魏应亡都能清晰地察觉到。
“你的条件是什么？”
许久之后，贺洪章终于开口问道。
“简单，我要华阴公主的把柄。一击致命的那种。”
魏应亡干脆直接地说道，贺洪章的眸子却倏然间瞪大了，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继而，就是释然。
“看来你对我非常了解，我却对你知之甚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贺洪章连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知道些什么都不清楚，也难怪会输了。
这时的贺洪章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再看魏应亡的眼神也平和了许多。
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欣赏。
“可惜你没有出生在帝王家。不然你会比华阴公主要强上千倍百倍。”
贺洪章由衷地感叹道。
魏应亡的神情却十分平静，“你天资聪慧非凡，又久在华阴身边，自然应该知道她的辛密。外人不知道的，能置华阴于死地的。告诉我，我会让你成为守城的英雄。”
魏应亡循循善诱道。
贺洪章微微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
“太子，不是皇上的血脉。孩子是华阴帮着皇后换的。”
没想到贺洪章竟然道出了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魏应亡顷刻间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贺洪章。
“此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贺洪章缓缓摇了摇头，“除了偷天换日的当事人，只有我知道。这事，就连太子自己都不知道。”
“说！继续说！”
魏应亡神色铁青，继续问道。
“把我身上的铁链卸了。”
贺洪章却开始提条件了。
魏应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铁链斩断了。
贺洪章这才开始了回忆。
“那时华阴不过七岁，因为深受皇上宠爱，所以横行宫中。太子刚出生的时候，华阴便借着十分喜爱幼弟的名义，将孩子抱到自己的宫里，不叫任何人接近。皇后就在这时，将亲族的孩子换了过来，便是现在的太子。”
“真正的太子呢？”
魏应亡追问道。
“早就死了。华阴亲手掐死的，她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了杀人。”
贺洪章面无表情地说道。
魏应亡的心中却像是翻滚起了滔天巨浪，前世的愤恨和痛苦一一涌上心头。
她还清楚地记得，华阴是如何对待她的孩子的。
他还那么小，那么……无助。
仇恨的烈焰在魏应亡的心中炙烤着，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狠狠一下打在囚车上。
整个囚车顿时晃了几晃，险些要散架！
她用一种锋芒毕露的目光逼视着贺洪章，冷冷开口。
“我会履行我的承诺。”
除此之外，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魏应亡匆匆转身离开，却在出去的路上碰见了齐璟。
男人的眸光里也有几分讶然，显然是没想到皇后和李相如此大胆，但很快，齐璟的眸光便锁定在魏应亡的身上。
她不正常！
她的情绪极其强烈，强烈到几乎感染了齐璟。
“要去城楼上走走吗？”
齐璟压低了声音，对着魏应亡伸出手邀请道。
魏应亡看了看伸过来的那双手，漠然地摇了摇头。
“我更想一个人待会。”
齐璟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但他并没有半分不适，而是仔细打量着魏应亡。
“好。”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让开了路。
魏应亡快步离开，劈开凛冽的朔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的胸腔里有一团火，像是要从喉咙里喷出来一般，熊熊灼烧着。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疾步在空中来回走着，试图用这边地凛冽的寒风平息那股怒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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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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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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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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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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