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点除了魏应亡,谁也不知道。
所以此刻为了救郑二敢的性命,魏应亡不得已,便用着齐璟的令牌,装作自己是主人了。
这个筹码果然十分有效,贺洪章的脸色虽然没变,额头却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贺大人不怕死没关系,只希望贺大人的家人也平安康健,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魏应亡淡笑着说道,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贺洪章不由得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看魏应亡时,却更加强硬起来。
“贺某的家人不需贵妃操心,贺某身为朝廷命官,只知道效忠朝廷。郑二敢身为土匪,必须缉拿归案,明日就开堂审问!”
贺洪章硬气道,魏应亡也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这种无声的压力像一团湿棉花,要将贺洪章的嗓子完全堵住,叫他说不出话来。
可他却偏要说!
“魏贵妃无非是打量着郑二敢死了便死了,与你没有什么关系。我的家人却更加重要。那贺某也给你一句实话吧,妻子死了可以再娶,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只有国家的大义,一次也不能退缩!”
贺洪章竟然说出如此无情的话来,可见是个薄凉冷漠之人。
跟华阴公主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魏应亡的笑容更冷了一些,垂下眸子,不再说话了。
贺洪章是真的不怕家人死了,可魏应亡却是实打实地害怕郑二敢出事。
沉默了半晌之后,魏应亡终于悠悠地叹了口气。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主子!”
斗星移紧张道,魏应亡却摇摇头,示意他退到一边。
斗星移无奈照做,贺洪章陡然间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诚心了。”
“怎样才算有诚心?”
魏应亡忽视了贺洪章跋扈的态度,追问道。
男人却不说话,只是将头往一边歪了歪。
魏应亡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一旁的桌案上早已摆好了笔墨纸砚,她便走到了桌前,拿起笔来。
“天可汗亲启。”
贺洪章背着手,仰头闭目,悠悠地念到。
魏应亡心中一惊,笔上的墨珠便在纸上落下了一个墨点。她慌忙将这张纸拿起来,换了另外一张白纸,在上面按照贺洪章说的写了。
“愚妾已按照计划,以赈灾之名义,成功来到边境宣同,已获边境守卫图一份,谨敬献给可汗。望可汗速速发兵,挥师南下。愚妾必当里应。”
“这是谋反啊!”
斗星移忽然喊道,冲过来一把夺过魏应亡手中的笔。
只见他满眼通红,直勾勾地盯着魏应亡,眼中悲愤难当,却充满了祈求。
他在求魏应亡不要写这封信。
这个罪名,无论是谁,都救不了魏应亡。
“拿来。”
魏应亡平静地说道,对着斗星移伸出手。后者握紧了手中的笔,因为太过用力,竟然直接将毛笔握断了!
魏应亡不吭声,低头去拿另外一只毛笔,斗星移慌忙将另一只毛笔也抢了过来。
见此情景,魏应亡也不再坚持,直接咬破了手指尖,用血写好了那封信,递到贺洪章面前。
“放了郑二敢,我去替他。”
魏应亡神色淡漠,说话时也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已经自认是个死人了。
“好!有义气!是个硬骨头!”
贺洪章交口夸赞道。
这还是他与魏应亡见面以来,头一次夸魏应亡,谁成想却是在这个时候。
魏应亡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一笑。
“你先回去照顾好灾民,顺便给我准备一口棺材,要梧桐木的。”
魏应亡淡淡对斗星移交代道,后者满脸肃然,脸色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分外难看。
“回去吧~”
魏应亡不再回头,独自走进黑暗的牢房里。
一夜无事。
魏应亡裹着齐璟水火不侵的披风,睁着眼等啊等啊,从天黑一直等到天亮,都没听到外面有半点动静。
她心里这个着急啊。
斗星移这个榆木脑袋,果然没听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他不会真的去给自己弄梧桐木的棺材去了吧!
“阿嚏!”
同样一夜没合眼的斗星移打了个重重的喷嚏,有些烦躁地在屋里转来转去。
“哎呀你快省省吧!鞋都该磨烂了!”
负气蹲在墙角的王有德不耐烦地说道,一旁站着的王嬷嬷脸色也是十分不好,却还是竭力控制住了自己。
“咱们不是已经飞鹰传书,将这事告诉了四皇子嘛。四皇子神勇过人,一定能有办法的。”
王嬷嬷安慰着别人,也是在安慰自己。
“就怕等不到四皇子,贺狐狸就……”
王有德说到这里,眼眶倏得红了,几近哽咽。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王嬷嬷立刻反驳道,一边死死地捏着手里的佛经,闭上双眼,口中不停地念叨起来。
王有德奋力地扬了扬头,将忍不住要落下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兀自蹲在那里使劲想着办法。
而被带回来的郑二敢则一言不发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目空洞,像个死人。
“咚!”
一声沉闷的撞墙声。
几人没有在意,接着又是一阵又一阵的撞墙声,斗星移这才抬起头来,却发现撞墙的不是别人,而是郑二敢!
他慌忙上前,将郑二敢的头扶住了,不让他再撞。
“兄弟这是怎么了?贺狐狸给你喂药了?”
斗星移搭手就要去检查郑二敢的脉搏,对方却死死地扣着手腕,不让人检查。
问他话也不说,只是拼命地想要往墙上撞。
“不是你的错。换做是我被抓了,有德被抓了,都是一样的结果。”
王嬷嬷走过来,温声劝道。
“是啊,主子这么待我们,我们更得好好活着,想办法救主子才是!你在这儿磕自个儿的脑袋,可救不了主子!”
王有德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郑二敢不再撞墙,反而也蹲在地上,苦思冥想起来。
如果这时候有人走近这间屋子,就会发现三个男人苦大仇深地蹲在地上,宛如茅厕上不出来一般痛苦。
一个女人虔诚地跪在地上,捏着佛经,口中念念有词。
那场面,说不出的滑稽,又说不出的温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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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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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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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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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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