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璟不假思索地说道,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在被褥上擦了擦手心忽然渗出来的汗。
魏应亡没有说话,而是拧着小眉头思考了一番,趴在被褥上,用那半张布满了胎记的脸对着齐璟。
“现在你还喜欢我吗?”
半张脸的黑胎记将魏应亡刚才所有的美貌与风姿尽数掩住,甚至变得丑陋不堪。
但齐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将一张俊颜凑过来,轻轻吻住了魏应亡的脸颊。
他吻在她的胎记上,眸光虔诚,笑容温柔。
“如果不是这半张脸,或许,你就不会被逼到要与我结盟,或许早已被许配给了别人,那样我就要错过全天下最好的你,最特别的你了。”
齐璟柔声说道,他的唇温温热热的,在魏应亡布满胎记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地停留了片刻,便又小心谨慎地退回去,等待着魏应亡的答案。
“你喜欢我什么?”
魏应亡的心砰砰乱跳着,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扬,可前世鲜血淋漓的种种不断在脑海中闪现,让她不由得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她像个古板的夫子,即使学生背会了书,仍然要板着脸继续拷问。
齐璟倒并不气馁,而是认真思索了一番,仿佛真的想要思考出一个答案来。
他眼前闪过很多很多画面,但最终也只是摇摇头。
“我以前读诗,从不读情诗,只觉得酸涩做作,于事无用。可如今我却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什么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齐璟没有看向魏应亡,自顾自说得十分认真。
“我现在觉得写出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人一点也不旷达,他只是不懂什么是情。我看见天凉了,我就怕你冷,虽然有许多事要处理,但我还是觉得给你送披风最重要;我在街上闻到肉香,我就想若是你在这,一定会很喜欢吃,我便提着食盒来看你;我看见厉害的暗器,我就想配你一定很合适;遇见你我才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你就像是住在我脑海里一般,时不时地蹦出来,不管合不合时宜。我想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吧。”
齐璟微笑着看向魏应亡,那一刻,他眼中如星光般璀璨。
魏应亡定定地看着齐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齐璟的眸光定定地注视着她,其中饱含的深情似乎让人难以抗拒,可脑海中不断闪现姚顺意那张狞笑的脸,华阴,太子,还有,那个未来得及降生便死去的孩子……
齐璟的眸光与过往的那些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切换,切换,交汇……
魏应亡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她不知道自己踏出这一步,是春暖花开,还是直坠地狱。
就在齐璟即将吻住她的那一刻,魏应亡忽然撇开了头。
“大仇未报,我们还是先维持现状吧。”
魏应亡冷冰冰地说道,齐璟热切的眸光中所有的热在一瞬间熄灭,化作一片失落。
在这寒凉的夜晚,他落寞地望着魏应亡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困惑。
这个人心底不知道藏着什么秘密,她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好像远在天边。
像一朵云,永远也捉不住。
齐璟默默地低下头,淡淡地回了一句话。
“我会等你。”
说完便不在这个伤心地停留,悄悄告辞了。
直到齐璟走了之后,魏应亡才缓缓回过头来,湿漉漉的眼里充满了困惑与茫然。
情这件事,她是真的不懂。
或许齐璟是真的喜欢自己,或许他只是装的,虽然他完全没必要骗自己,但魏应亡仍然不敢再去尝试了。
人是会变的。
而齐璟是一个要做帝王的人。
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是整个天底下最易变,最没有心的人。
魏应亡不想再亲自踏足另一个牢笼了。
……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魏应亡将烤好的红薯放到秋月的床头,后者惊喜地拿着红薯奔了出来。
“是给我的吗?”
秋月满眼期待地望着魏应亡,后者淡笑着点点头。
“趁热吃。”
“嗯!谢谢主子!”
秋月高兴地像个孩子,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来昨天的事,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的红薯扔了。
她战战兢兢地往门口望了望,发现那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不用害怕,咱们自己做吃的,没人害得了咱们。”
魏应亡笑着拍拍秋月的肩膀,后者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听主子的。”
“那就来做活计吧!”
魏应亡指着替换下来的脏衣服说道,秋月便拿着个大木槌啪啪地敲着,极为卖力。
魏应亡则在一边叮叮咣咣地,用木头做着床。
秋月洗完了衣服,便赶过来给魏应亡擦汗,烈日炎炎下,魏应亡一下下地敲着,直到晌午才将两张床做好。
秋月挖了个泥坑,将魏应亡昨日杀了的那只老母鸡埋了进去,按照从前学过的办法,做了一只叫花鸡。
虽然不是果木烤的,但也实在是喷香,十分好吃。
魏应亡卸了半只鸡送给门外的两个侍卫,毕竟那两具尸体就是劳烦他俩埋的。
两个侍卫狼吞虎咽地吃了,纷纷表示下午也要跟着魏应亡进来干活。
魏应亡想了想,便让二人在院里打了个鸡窝,给那只被喂过哑药的老母鸡。搭完鸡窝,两个侍卫又搭了一个灶台,留着魏应亡她们做饭用。
四人忙活完,就已经将近天黑了。
魏应亡掏出两块碎银递给齐宏光,“兄弟们今天跟着忙活了一天,出了不少力气,等到歇班了去外面喝点酒吧。”
“这哪成,我们可是有工钱的,怎么好再拿主子的钱!”
齐宏光一脸严肃地说道,魏应亡笑了笑,便不再强求,收起了钱。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这里小酌一杯吧!”
魏应亡说着,便神秘兮兮地从地底下挖出来一坛子酒。
“那天砍树的时候,发现树根上有个记号,我就琢磨着这树底下有点啥,结果挖出来是这个!”
魏应亡说着便打开那个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飘了出来。
两个侍卫马上就要歇班了,也不怕身上有些酒味,便跟着魏应亡用破碗喝了起来。
秋月不会喝酒,但也好奇地尝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
魏应亡笑着看着秋月,自己也只是抿了一口,就跟着吐气了舌头。
这将秋月和两个侍卫逗得开怀大笑,一起碰了个杯。
当然,只有两个侍卫真的把酒干了,秋月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我给大家唱个曲吧!我唱曲可好听了!”
许是酒的作用,秋月更加活泼了起来,自告奋勇地要唱曲。两个侍卫巴巴地看着她,纷纷拍手叫好。
“懒云窝,醒时诗酒醉时歌……”
“好!”
秋月刚一开口,两个侍卫就高兴地喊道,魏应亡也点点头,“应景!”
“瑶琴不理抛书卧,无梦南柯……”
秋月继续唱道,魏应亡与两个侍卫听得分外认真,不知不觉,天色便已然黑了下去。
而这个黑夜,并不太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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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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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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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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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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