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想起来去找的时候,长街上已然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尸身的半点影子。
魏博勇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守在昏迷的兰芝屋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精神气,浑浑噩噩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些什么。
而魏应亡却清楚得很。
她眼睁睁看着礼部尚书将温氏的尸体拖走,拆成了一节节的,扔到乱葬岗里喂狗。
礼部尚书一边扔着温氏的尸体,一边哭着自己不明不白死去的女儿。
“我的女儿啊,都是为父害了你啊。若不是听信了方士的谣言,说你体弱,命中有一劫数,我又怎么会舍得将你送到乡下那种荒野地方去养着,一直到要成婚才,才接回来……”
“谁知你就在路上遭此毒手啊女儿,是为父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这些年咱们父女也没能见上几面,我,我还将杀害你的凶手当做了亲生女儿,我那么疼惜她,我……”
礼部尚书越想越恨,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捶胸顿足,恨不得将温氏挫骨扬灰,却也换不回自己那一辈子没有享过富贵,却因富贵而死的可怜女儿了。
就在野狗快要吞食完尸身的时候,魏应亡打着伞走过去,为礼部尚书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
“温氏已死,你女儿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息了。”
魏应亡低声安慰道,礼部尚书心中一惊,顾不得擦干眼泪,有些惶恐地看向魏应亡。
他这一辈子行得端,做得正,从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出格,逾矩的事。但今天,他偷了仇人的尸首,又拆碎了喂狗,实在不是一件体面的事。
虽然情有可原,但未免失了分寸和礼数。
他身为礼部尚书,最是不能如此。现在这件事竟然被人发现了,温弼时隐隐有些不安,怕对方会借此要挟自己。
魏应亡也猜中了温弼时心中所想,当即也坐在泥泞的土坡上,拆了温氏的一块肉,扔到野狗堆里面去。
这就叫做同流合污。
既然魏应亡也做了这样的事,她便不会将自己也揭发出去。
温弼时心中的担心顷刻间散去,当即对着魏应亡有些好奇起来。
“你是何人?”
魏应亡惨淡一笑,“您老应该知道侯府里有个小庶女,这些年在她手下过得生不如死吧。”
魏应亡摘下面具,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个小庶女。”
“原来是你。”
温弼时点点头,将手中的尸身又递给魏应亡一块,“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温老头说着,竟又带了几分哭腔。
魏应亡心中一酸,“若是做主母的,是您真正的女儿,或许,平阳侯府会完全不同吧。或许,我这十几年也不会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真正的魏应亡也就不会在十几岁的年纪就被凌虐致死了。
魏应亡低声感慨道,温老听后,大为动容。
他的女儿,该当是什么样子呢?
“她小的时候身体弱,不常出屋子,可每回见了,也总是笑嘻嘻的。穿着小虎头鞋,伸着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叫我爹爹……”
“我给她起名字叫温仁雅,就是希望她成为一个大家闺秀,温柔,仁厚,闲静雅致,不争不抢,不做恶事……”
温弼时说到这里,已然泣不成声。
他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早年丧妻,便没有再娶,此生唯有这一个女儿,却不想这女儿从小在乡下吃尽了苦头,还横死在路上,温弼时越想越是痛悔,只觉得是自己将女儿的一生葬送了。
他悔得肝肠寸断,悔得几日之间,便生出满头白发来。
“我女儿,死了连个尸首都没有,我想给她立碑,却只能翻出她几岁时的衣服,给她立衣冠冢,我……我不配为人父啊……”
温弼时再也受不住,在魏应亡面前呼天抢地,嚎啕大哭,几欲昏厥。
魏应亡也没有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温弼时讲了许多早年的事情,陪着他一起哭,一起去街口,给真正的温仁雅烧了些纸钱,以尽哀思。
长夜将尽,东方既白。
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一生中最晦暗绝望的一夜;而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只是无数个日夜中,最平平无奇的一夜。
魏应亡与温老走在空旷又寂寥的长街上,一路没有说话,只是彼此并肩走着。
温老的心绪平复了许多,他悄悄打量着身边这个貌丑无颜的孩子,不知为何,心中多了几分宽慰。仿佛只要这个女娃娃还在,他这个糟老头子就还有个念想,就不是茕茕孑立,孑然一身。
这是她女儿的女儿。
虽然是有些牵强的亲戚关系,但温仁雅就应该是平阳侯府的主母,而魏应亡作为侯府的庶女,就应该是温仁雅的女儿。
所以,温弼时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就是自己的外孙女。
等到二人在温府门前道别时,温老擦着泪,犹豫了片刻,还是对魏应亡说出了一直盘旋在心里的话。
“孩子,你若是得空,就常来我这儿走走。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外公。若是在侯府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就上我这里来,外公给你做主,啊。”
温老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牌给了魏应亡,“以后你进府,没人敢拦你。”
温老说着,又嘱咐了门口的两个小厮,要他们好生将魏应亡送回府,便慌忙抹着泪回府了。
而魏应亡拿着那块手牌,一时间心中也泛起几分酸涩难言。
“外公。”
她站在门外,轻轻喊出了声。
虽然温弼时早已回府,听不到魏应亡的声音,但魏应亡还是觉得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夹杂着困惑与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鼓胀在心中的感觉。
好像一下子,将她的心都填满了一般。
这就是人们说的亲情吗?
魏应亡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有了真正的亲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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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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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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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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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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