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一个整日被追杀的废太子,一路从苗疆逃到了京都,丧家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你又拿什么去爱她?让她跟你一起死在杀手的刀下,做一对鬼鸳鸯吗?”
齐璟手上微微用力,那鎏金海棠花样的茶杯便碎成了一堆齑粉。
“有些东西看着是好,可也要仔细想想,你自己到底配不配。”
齐璟冷眸挑了李唁一眼,抓起另一个茶杯和茶壶,气冲冲地走了。
只剩下李唁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出神,许久后,平淡无波的眸光中乍现光彩,露出几分上位者的傲然。
李唁有些散漫地望着自己手臂上的蛊虫,有些嘲弄地笑了一声。
看来是时候,为自己的这条命筹谋一番了。
也是,总不能让魏应亡跟着自己过那种漂泊无依的逃亡生活。
“呼喝邪——”
随着李唁轻声召唤,那位勇士便顶着夜晚的露水气汹汹地走进屋来。
“你去帮我绑几个人。”
……
清晨。
魏应亡在硬板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有些不情不愿地起来了。
经过这一夜,她已然十分怀念自己一床又一床褥子堆叠起来的床了,软绵绵地,躺在上面如同在云彩里打滚一般,安闲又自在。
可惜了,谁叫温氏憋着坏水想要弄死自己呢,只能勉强委屈一下了。
只是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抓住那个奸、夫,若是抓不住,今日周阁老怕是又不能审案了。
“咚咚。”
魏应亡正胡乱琢磨着,自己的院门却被人敲开了。
“有事?”
魏应亡找了半块面具把脸一挡,开门冲着院门处喊道,谁知来人却不是齐璟,而是李唁。
李唁今日穿了一袭白衣,上有墨色如缕,渲染着在水中绽开一般的纹路,配上墨玉抹额,山水画扇,倒是很有几分偏偏浊世佳公子的俊俏样。
相比之下,魏应亡连脸都没来得及洗,头发胡乱散落着,还穿着一身中衣,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见魏应亡出来,李唁十分有礼地略低下头,不去看尚未梳洗好的魏应亡,一边慢悠悠回答起魏应亡的问话来。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想物色个住处,想找你帮我参谋一二。”
“这事好说,你等我会,马上就好!”
魏应亡一边麻利梳洗着,一边琢磨着是自己想简单了。
李唁寄住在齐璟这,到底不如自己住来得舒服。当日那不是被人追杀,无处可去嘛,如今杀手也许久不见了,是得给李唁找个住处了。
这样想着,魏应亡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扎了个最简单最普通的男子发髻,又穿了身男子衣裳,面具一戴,就拉着李唁出门了。
二人前脚刚走,后脚齐璟就从五香斋提来新出炉的早点,翻墙给魏应亡送去,谁知屋内空空,魏应亡已然走没影了。
路上,魏应亡一边塞着李唁递来的糕点,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话。
“这京中的宅子啊,都可贵了。你看我有两个庄子,几个生意,好像挺有钱吧,其实啊,我连这里的一间屋也买不起!”
魏应亡说着,咽下口中的糕点,伸手拍了拍李唁的胸膛。
“丑话我可说在前头啊,不是兄弟我不帮你,是我也实在没有那个闲钱。如今你要换宅子,我看只能把你原来的那个药铺卖了,我再把家底都翻翻,给你凑点钱,咱就凑合着先买个略微偏点的小院得了,你看成不成?”
魏应亡跟李唁打着商量,后者却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魏应亡有点急了,“不是你说你这事你……”
魏应亡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一边狠狠捶打着胸口,一边不住地往上翻着白眼……
“糕点有毒?”
李唁顿时心中一惊,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海,他拽过魏应亡的手腕就开始把脉,谁知魏应亡却连连摇头。
“咽,咽着了……”
魏应亡用仅有的力气说道,一边恶狠狠地捶胸口,好像哪里关着一只要出笼的猛兽似的。
李唁的心瞬间放在嗓子眼,解下随身带着的水壶喂到魏应亡嘴边,“咕咚咚”给她灌下好几口,这才退了半步,仔细端详着魏应亡。
“啊——”
胸中那股拥堵的恶气终于顺了下来,魏应亡畅快地喘了好几口气,也不顾人来人往的大街,高呼了一个“爽字,引得周遭百姓一阵侧目。
“这谁啊,长那么矮,还学着人家诰命魏小姐戴个面具?真是不害臊!”
人群中有人议论道,魏应亡听得一愣,心想自己都这么有名了吗?
好像……还挺得人喜欢得哦……
这样想着,魏应亡就更高兴了,面具下的嘴角大大得翘起,别提多美了。
“嘿——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好歹啊?大家伙骂你呢,你还乐!”
“就是,怕不是个傻子吧!”
大家议论纷纷,魏应亡却越笑越开心,拉着李唁在集市上东瞧瞧,西看看,摆弄摆弄珠花,拉拉弹弓,逗逗鸟……
就是什么也不买。
导致集市上的人一概认为魏应亡就是穷光蛋,小气包,最后还是李唁看不下去了,从腰间掏出五两银子,准备付账。
“别啊,这些东西我又用不上,买来多浪费啊……”
李唁在小摊前交钱,魏应亡在后面使劲地拽他袖子,趴在他耳边暗搓搓地阻挠道。
正在交钱的男人微微一笑,买得更加爽利了。
不过几炷香的功夫,李唁就买了满满一包袱的东西,递给魏应亡。魏应亡是一边高兴,一边又有点心疼那些银子。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自从听过王友德说起庄子、铺子每月的进项不过百两之后,魏应亡就愈发地勤俭持家了。
谁知李唁却将魏应亡拉到一处偏僻的小巷中,从怀里拿出一块成色极佳的玉石。
“哇——”
魏应亡虽然不太懂这玉石,但看着那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润泽,便知此物绝非凡品,只是定睛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玉石上下两端各有两个极小的空隙,像是……留着穿线的。
“这样的玉石,每一块都价值不菲。”李唁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双目晶晶亮地看着魏应亡,似乎非常期待她接下来的反应。
“我有几百块,同样水准的。”
李唁说完,魏应亡只觉得“嗡”的一下,一股暴富的洪流直冲脑海,霎时间翻江倒海,兴风作浪,浪里个啷,浪里个浪~
“嘿,嘿嘿嘿……”
魏应亡紧抿的嘴角渐渐脱离了头脑的掌控,止不住地疯狂上扬,同时发出一阵铁憨憨独有的傻笑。
“等等,你不是骗人的吧?你哪来的这些玉石?”
仅存的理智让魏应亡赶紧问了问这笔无价之宝的来路,这回却轮到李唁尴尬了。
“咱能不问吗?”
“不会是你偷的吧?”
“不对,难道你其实是什么江洋大盗,偷了苗人的镇国之宝,才被一路追杀至此?”
有那么一瞬间,魏应亡觉得自己真相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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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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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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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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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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