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脱去朝服,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长衫,旁边两个太监陪侍着,一个研墨,一个缓缓打着蒲扇。
听闻太子前来,皇上将手中的折子一合,随意地放在一边。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皇上略一抬手,示意太子上前来,太子却一直跪着不肯起来。
“启禀父皇,儿臣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件私事。孩儿斗胆,求父皇成全!”太子大声道,深深低着头,只能从声音中听出几分痛苦与决绝。
皇上微微一笑,将刚才手里的那本折子扔给太子。
“此事已然定案,你待要如何?”
“儿臣不敢枉顾礼法,但是儿臣相信魏兰芝不是这样的人,断不会做出这等事来。魏兰芝的父亲魏承平也会在殿上鸣冤,还请父皇准许此案移交大理院再次彻查。”
“这倒是个办法。”
皇上看着地上的儿子,微微颔首,心中缓缓升起一丝满意。
这样做,既不枉顾礼法,又可以将事情闹大,闹到大理院,大理寺卿可是太子的人,虽然跟魏承平不对付,但在这种大事上,自然不敢违拗太子的意思。
魏兰芝的罪名就一定会洗脱,只是……
魏兰芝不过是个侯府嫡女,魏承平又难堪大任,太子何必如此费心拉拢对方?
想到这儿,皇帝的脸色忽然一凛,冷眼瞧着太子。
“你看上那女子了?”
身为帝王,可以喜欢,就像喜欢一个玩物一样。但如果动了真情,左右了朝政,那便是大忌,这样的女人,断断留不得。
太子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当下只能据实相告。
“启禀父皇,魏兰芝她,已有了身孕。”
听闻此事,皇上脸色微变,心道距离成婚还有数月,魏兰芝此时有了身孕,如何瞒得住?
堂堂侯府嫡女,竟做出这等下贱勾当,自轻自贱,真是荡妇!
“生产之后,找个由头,处理了她,别污了天家威仪,叫天下人耻笑。”皇上虽然有些恼怒太子行事如此不检点,却到底还是想要留住这个孩子的,只得低低嘱咐了一句,此事就算是带过了。
“多谢父皇垂怜!”
……
第二日,魏兰芝被从大牢里提出来,全须全影地送到了大理院。
而魏应亡则被带到了刑部大牢里。
按照太子的计划,原本应该是两人都带到大理院,直接暗箱操作,暗中处死魏应亡的。但是朝堂上二皇子和齐璟忽然抱成一团,一致认为这样审理不合理。
最终皇上迫于百官的舆论压力,宣布由大理院和刑部共同会审。
刑部大牢高墙红瓦,威严异常。
魏应亡再次被带进去,却难得地有些心慌。
如果彻查此事,断然会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查得一清二楚,若是这样,那魏应亡就真的如魏兰芝所说,难逃一死。
此次案件惊动了圣听,想必这大牢是守卫森严,密不透风,进来容易,可想要再出去,只怕是难如登天。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翻案呢?
魏应亡一路苦思冥想,想得头都要炸了,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到了刑部大牢,她却没有被叫去问话,而是直接被安排在了一个狭小的屋子里。屋内焚着檀香,味道清冽,闻起来让人安心了许多。
一张狭小的几案上放着两个空茶盏,旁边小火炉上温着一壶香茗。不远处还有一只毛笔和已经研磨好了的墨。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背对着魏应亡而坐,姿态神秘,却又叫人觉得莫名的熟悉。
“不知这位大人有何赐教?”
魏应亡坐在男人对面,开门见山地问道。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的纸页,伸出一只白皙如玉,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那纸张放在魏应亡面前。
“签字,画押,我保你活着出去。”
对方的声音是一个沉稳大气的男声,旁人听不出分别,可魏应亡却听出了端倪。
他用了腹语。
为什么要掩去自己的真实声音,难道是……怕被魏应亡认出来?
是原本就认识,还是他本身的声音非常特别,听一次就能让人记住?
面前之人敌友难辨,魏应亡决定再试探几句。
“敢问阁下,为何要救我?”
刑部大牢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对方如此有恃无恐,身份必然十分尊贵。
可如果这是太子的陷阱呢?
拿捏着魏应亡求生心切,便直接弄了这么一出,到时候再在上面写上魏应亡认罪伏法的字迹,这便是铁证如山,到时候无论如何也抵赖不得。
是以魏应亡不能不报以十万分的小心。
“受人之托。”
对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来,可魏应亡却听不出这里面的门道了。她自认为不管是现在的自己,还是原来的魏应亡,都没什么可值得别人这样救她的。
魏应亡眉头微蹙,“敢问阁下,是受何人之托?”
“不便透露。”
“那就恕魏某难以从命了。”
魏应亡起身,准备离开斗室,对方却猛地飞出一镖,将魏应亡的衣角定在地上。
“不想活了?”
男人怒而起身,身形一错,挡住魏应亡的去路。
一张精致的银色面具暴露在魏应亡面前,明明是不同的纹路,不同的做工,不知为何,魏应亡却想到了在柴房初见齐璟时的场景。
她心下紧张,微微后退一步。
“是你?”
难道刑部大牢听命于齐璟?
不然他何以这般有恃无恐,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齐璟微微抬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这时一直守在外面的雾津忽然钻了进来。
“主子!万万不可!”
不等齐璟回话,雾津继续说道:“您为了应亡小姐,暴露了多少?再这样下去,只怕等不到复仇那一天,咱们先就将实力暴露得干干净净,成为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雾津这话说得义愤填膺,可见是憋了满腔的不平,早就想要说了,只是一直不敢开口,或是未得到机会,今日却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魏应亡也是一惊。
仔细回想一下,齐璟去太子的地牢救自己,暴露了武功,更暴露了他一直养精蓄锐、等待报复的事实。擅闯大理院大牢,险些把命搭进去;如今又要暴露在刑部的暗棋,这棋子,本应该留着给太子致命一击的……
如今,却要用来搭救自己……
魏应亡的眉头紧蹙,透过银质面具,静静凝望着男人那薄凉的双眼,竟在其中望见了几分躲闪之意。
他在躲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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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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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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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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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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