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他只能讪笑地望着魏应亡,像是谈判桌上注定要输的那个人,他期望的只是输得不要太惨。
其实如果只有魏应亡一个人,没有四皇子横插一杠子的话,马静远大可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魏应亡,嫁祸给山匪。
顺带着全城搜捕郑二敢,将这个狗东西也给一刀剁了。
可是齐璟在这里,他总不能将皇子也杀了。
所以……也就只能任人宰割。
魏应亡也看穿了马静远的心思,她本可以狮子大开口,但是平心而论,马静远为官十几年,大体上还算是清正守法,是比太子一党要好得多的官,留着他,对此地的百姓好处更大。
所以魏应亡也微微一笑,不轻不重地喊了声“马知县”。
“哎呦,不敢当,不敢当……”
马知县慌忙弯腰,矮下半个身子给魏应亡作揖,像是奴才一样。
魏应亡慌忙伸手去扶马静远,后者立刻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您是贵人,马某受不起。”
“哪里,马知县您在位十数年,辖区清平,百姓安乐,要我说,您才是真正的贵人呢!”魏应亡笑着说道,也算是说了实话,却也给足了马静远面子。
后者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心酸不已。
为官这十几年,他自问对百姓不错,比那些贪腐之徒,阿谀之徒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可有什么用呢?十几年了,就是熬年份,也该轮到他升迁了,可到头来,他也只能看着年轻一辈的一个又一个向上爬,而他,一直原地不动。
都快成京中笑柄了。
马静远又客套了几句,魏应亡这才落了座。
魏应亡一坐下,齐璟也跟着坐在魏应亡旁边,二人一同望着马静远。
马静远心潮起伏,很有些忐忑地在主位上坐下,原本舒坦非凡的八仙椅此刻就像是长了刺一般,让他如坐针毡,不时用眼睛偷偷撇着魏应亡和齐璟。
“不知……魏小姐有何赐教?”见魏应亡不开口,马静远只好试探着问道。
“案子是魏兰芝做的,马知县没有意见吧?”
魏应亡开门见山地说道,单手支颐,神思懒散地抬眸瞧了马静远一眼。
这一眼,瞧得马静远心里一突。
“这……”
这怎么敢有意见呢?
可若是没有……
“这,这实不相瞒,此事也是不由小人做主,那魏侯爷,也就是小姐您的父亲一早就明示过了,案子得,得是……”
“必须是我做的,然后快刀斩乱麻,立刻把我砍了对吧?”
魏应亡干脆地截断马静远的话头。
马静远心中大骇,这魏应亡到底什么来历,竟然能面不改色说出自己亲爹要弄死自己的话来?要是换成旁的女子,恐怕早就如坠地狱,哭成泪人了。
魏应亡却只是冷冷一笑,探出半个身子来,眸光阴鸷,冷冷盯着马静远。
“我说,这个案子是魏兰芝做的。”
魏应亡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说完将手中的证据猛地往桌上一拍,抬眸再看向马静远。
“马知县想要攀结权贵,也要有命活到那天。”
这话说得在理,马静远心中一突,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他慌忙用右手撑起身子,尽量不动声色地往椅子里面蹭了蹭。
反正得罪了侯爷,大不了这个官不做了,总比掉脑袋强!
马静远打定了主意,神色肃然地对着魏应亡一拱手。
“魏小姐说得有理有据,此案断然是那魏兰芝所为。明日开堂,我定当着所有百姓的面如此宣布。”
“好!”
魏应亡微微一笑,食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证据,对着马静远点点头。
“明日若能做成此事,马知县便是不畏权贵,只问真相如何的好官!我定会秉明二皇子,将你刚正不阿,犯颜争辩,最终以一己之力定乾坤的种种娓娓道来,到时候,二皇子的座上宾,定然有你一席!”
魏应亡为马静远描绘了一幅非常美好的前景,马静远听着听着,心中拥堵的大石块一下就土崩瓦解了。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然没办法抱住侯府这棵大树,但若真如魏应亡所说,他马静远从此就能得二皇子青睐了,这加官进爵有望不说,清流的名声那可是真真地好听啊!
想到这儿,马静远激动不已,当下连连表示定然会按照魏应亡说的那样去做,顺带着又隐晦地询问了一番,这证据什么时候能还给他。
“不急,事情办成了,马知县还怕没有那一刻吗?”
魏应亡一副“不见外”的模样,笑着拍了拍马静远的肩膀,起身准备离开。
一直沉默不语的齐璟也起身,跟在魏应亡后面,只是在迈出知县府的大门之后,立刻召集了血羽卫雾津。
“带人将知县府围了,明日升堂重审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是!”
雾津领命,当着魏应亡的面直接飞上了知县府的房顶,疏忽间便不见了踪影。
魏应亡略一思索,觉得齐璟的安排十分周全,毕竟夜长梦多,谁知道今晚会不会发生些变故,这样将马静远围起来,倒是省了很多事端。
可是……
魏应亡抬头看着齐璟,“我没权没势,对你实在没什么用处,为什么要如此费心帮我?”
这话她在大牢里就想问,但一直没有开口,如今既然开口了,便要问个清楚明白。
可齐璟却低头凝视着魏应亡,那浓墨点染的眸中氤氲着几分情愫,几分冷冽,叫人看不通透。
“你以为呢?”
齐璟将问题踢回给魏应亡,后者略一挑眉,“当我没说。”
魏应亡抬步准备离开,齐璟却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还请四皇子让开,我是戴罪之身,现下得去牢里待着了。”
魏应亡客客气气地说道,毕竟齐璟这次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忙。
可齐璟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反而向前迈步,一步步将魏应亡逼到小巷的角落里。
“若我说,我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便十分在意你的死活。我不想让你去救人,怕你受伤,所以我亲自去了;我听说你被带到了大理院,不顾暴露自己,不顾身受重伤,也要冲进去救你;我明明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拿到魏承平的账本,可那夜却鬼使神差地拐到你的院子里去找你……”
齐璟说到这里,已然将魏应亡逼到墙角,二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寸,齐璟的鼻梁高挺,几乎已然贴到魏应亡的鼻尖。
他灼热的呼吸洒在魏应亡的双颊,一双冷眸深凝,似有柔情万端,又好像薄凉如秋水,缠绵悱恻地望着魏应亡。
“我想这大抵就是世人所说的相思吧。”男人低声说道,声音醇厚而迷离,带着无可匹敌的魅力,蛊惑着魏应亡。
“扑通,扑通。”
魏应亡下意识地绞紧了手帕,可抬头时,却在齐璟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极为丑陋的脸。
齐璟眼里的,不是柳灵鸽,而是魏应亡。
再世为人,难道还要重新掉进儿女私情的陷阱里吗?
不,不管齐璟在意什么,魏应亡此生都不会再去理会了。
费尽心力去讨好一个人,为了那个人而改变自己,她已经试过了。
这样的下场有多惨,她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皮肉,每一滴血,都记得清清楚楚。
到头来,不过是将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撕碎,变成残破沦落阴暗的模样罢了。
魏应亡清冷一笑,望向齐璟时眸光平静,如死水无波。
“四皇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无宠的庶女,相貌又丑陋至极,如何配得了您的在意?”
魏应亡说完对着齐璟福了一福,便径直离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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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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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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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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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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