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原本不信,但周谦益将密会太子之时,太子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背了下来。
又有四品言官上书,陈述曾有人见过牢狱被劫的当天,有太子府的亲兵追杀富商与其他无辜人员。
太子本欲反驳,奈何清流抱团弹劾,皇上也只好大手一抬,命人证上殿。
魏应亡就是人证。
她身穿一袭素衣,脸上戴着半边银质面具,随着太监的引领,缓缓步入大殿。
“庶女魏应亡,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魏应亡眉目低垂,举止却从容有气度,气息也是一丝不乱,竟是一点也不怯场。
皇上难得地瞥了魏应亡一眼,略一侧头,一旁的太监立刻悄声报上魏应亡的家门。
竟然是魏承平的女儿。
皇上看向魏承平望去,却见对方正对魏应亡怒目而视,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可魏应亡却全然当做看不见。
“起来吧。”
皇上淡淡道,还没问话,侍郎姚顺意突然上前一步。
“皇上,此女御前失仪,有大不敬之罪。”
陡然听见熟悉的声音,魏应亡的身躯猛得一震,继而就像是被钉在了木桩上,无论如何动弹不得。
直到姚顺意搬弄典故,缓缓陈述完魏应亡戴面具的罪行有多么严重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一眼,就让姚顺意如芒刺在背。
魏应亡的眼神极冷,像是被冰封了三千年,带着一股刻骨的阴寒,要带着冰霜刀剑,顷刻间结果人的性命。
姚顺意心中一惊,定睛细看之时,魏应亡已经神色如常。
她眉目低垂,乌发轻挽,露出来的半边脸略显稚嫩,似乎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姚顺意有些奇怪地转了转眼珠,复要说些什么,却听见魏应亡低低的笑声。
皇上也听见了这笑声,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你这庶女,侍郎都参你御前失仪了,你却还要笑出声来,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这话一出,大殿上的气氛陡然变得十分严肃,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出一个声,生怕触怒了皇帝,和魏应亡一起被拖出去砍了。
魏应亡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她在心里反复念着齐璟与自己说过的话,“恨意是要埋在心底的。”
如果此刻在大殿上暴露出杀意,只怕还没碰到姚顺意一根汗毛,就被侍卫们当成刺客,乱刀砍死了!
前生七十二酷刑她都生生忍下了,难道要毁在这一刻?
魏应亡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是以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着十足恭顺的表情。
“启禀皇上,庶女貌丑无颜,天生有半张脸的黑胎记,若是取下面具,才是真正的御前失仪。况且我虽是闺阁女子,也听过皇上破格拔擢孙二郎的故事。那孙二郎貌丑如鬼,且是个罗锅,可皇上尤能爱重其才学,钦点他做了探花郎。可见皇上圣明,不以容貌论英雄。”
魏应亡这话说得巧妙,既解释了自己戴面具的原因,又说明了自己不害怕皇上问罪的理由,同时暗中拍了皇上马屁,说皇上的圣明早已传到闺阁,那便是人尽皆知了。
如此,皇上被夸得是有理有据,也就颇为受用,心头的那一丝芥蒂反倒变成了对魏应亡的赏识。
“你在侯府过得如何啊?”
皇上对于太子之事避而不谈,反而在朝堂之上和魏应亡聊起了家常。
魏应亡微愣,旋即深深地看了魏承平一眼。
魏承平由初时的愤恨瞬间变为恐慌。如果这时候,魏应亡在朝堂上说出在侯府的处境,这些年都受了什么虐待,触怒了皇上,那他这个做父亲的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魏承平暗中攥紧了拳头,心中打定了主意,若是皇上真的怪罪下来,就把一切都推到温氏身上!
可魏应亡却忽然微微一笑,转头对皇上说自己在府上一切安好,十分感念皇上以天下万民为子民,连这等微末小事都放在心上。
“皇上,此女有欺君之罪!”姚顺意不愧是太子的狗,逮住个机会就跳出来咬人。
“哦?”
皇上饶有趣味地问了一句,姚顺意立刻顺杆爬,讲了起来。
“小臣不敢妄言,之前小臣曾经去过侯府几次,每次见了此女都是做错了事被关在柴房里,身上遍布被家法的伤痕。如今她却信口雌黄,当着满朝文武说自己一切安好,显然是惯会撒谎,奸诈阿谀之徒!”
照着姚顺意的话说,魏应亡的欺君之罪怕是要被落实了。可就算侥幸不能落实,魏应亡之后对太子不利的证词,也算不得数了。
一个能面不改色说谎的人,她的证词又有什么可信度呢?
姚顺意的算盘打得响,奈何他有些得意,得意之后就会措辞不当,留下把柄。
夫妻三年,魏应亡对他再了解不过。
“刚才这位侍郎说我是狡诈阿谀之徒,请问,之前侍郎可曾与我攀谈过?”魏应亡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去侯府是有要事相谈,怎会自甘堕、落,与你攀谈?”姚顺意冷言讥讽,一副尊卑有别的傲然。
“那我倒是要问问这位侍郎了。我到这大殿上只称赞了皇上一人,你却说我是阿谀之徒。既用了阿谀,便是原本不足为夸,却偏要夸,难道侍郎觉得我说皇上圣明不对吗?”
这是一顶滔天大的帽子,魏应亡直接给姚顺意扣好了。
姚顺意瞬间变了脸色,想要开口争辩,魏应亡却不给他机会,继续朗声说道。
“况且我天生貌丑,出生时被父亲当成妖物,险些被摔死。能够在这侯府之中苟活,蒙父母不弃,给我一口饭吃,一张床睡,已是天大的恩德,如何还敢奢求更多?”
“你,你这是狡辩!你被打得皮开肉绽,如何算得上一切安好!”
姚顺意死死咬住魏应亡“欺君”的罪名不放,魏应亡却也不恼,始终温和地笑着。
“既然侍郎大人知道小女在家中多受欺凌不公,你身为吏部侍郎,有监察百官之职,有官员苛待庶女,德行有愧,你为何不早早向皇上禀告?还是说,你早已向别的主子禀告过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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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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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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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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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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