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平说完,埋伏在一旁的家丁们一涌而出,将魏应亡围了个结结实实。
看来是早有准备。
魏应亡略一挑眉,平静地点点头。
“既然父亲执意如此,那我只好从命。”
魏应亡伸出双手,任由家丁捆住。
“不过若是到了牢里,半夜做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父亲可千万不能怪罪于我。”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魏承平敢这么做,魏应亡就敢将侯府的腌臜事都抖落出来,搞得人尽皆知!
“好说。”
魏承平冷冷一笑,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
他给贴身小厮明由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拿出一柄极狭小又弯曲的刀来。
那是专门割舌头用的。
魏承平竟然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魏应亡的心像是坠入寒冷的冰窖,再不剩一丝温度。看来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善了,与其忍气吞声,倒不如好好吓唬吓唬魏承平,也好出一口恶气!
魏应亡拼着内伤的风险,猛然发力,瞬间挣脱绳索,夺过小刀,越过家丁,上前抵住魏承平的脖子。
“我只是回府来取一样东西的,爹爹若是苦苦相逼,我不介意顺便带走你的项上人头。”
魏应亡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她和魏承平听见。
“你想要什么?”
魏承平挥了挥手,示意家丁带着温氏退下。
温氏却猛地来了力气,挣脱家丁,哭着扑向魏应亡。
“应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伤害你爹爹!你爹他最疼你了。千错万错都是为娘的错,所有的主意都是我出的,是我为了兰姐的事,逼着你爹这么做的!”
“咚咚咚”,温氏死命地捶着胸口。
“我才是该死的那个,你要杀就杀我吧!”
温氏迫切地恳求道,双手抠住魏应亡的衣衫,仰着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苦苦哀求着。
魏应亡心念微动,既然温氏还肯演戏,那就说明事有转机。
或许……她还可以留在这个家里。
只有留在这里,才能接管平阳侯府,到时候才可以与齐璟谈结盟的事。退一步说,就算不能结盟,借助侯府二小姐的名头,自然更容易结交人脉,也更有机会挫败姚顺意和华阴公主。
是以魏应亡配合着做出一个微微吃惊的表情,眉头紧蹙,似乎在判断温氏这话的真假。
“你,你何苦这么说!我既已做足了恶毒的戏码,就让她恨我一个人好了!”魏承平顺势说道,眼眶也红了几分。
“老爷你这又是何苦呢!”温氏哭着说道,转头看向魏应亡。
“你不在这几日,你爹寝食难安,昼夜难眠,整个人消瘦又憔悴,你不知道他有多盼着你回来,可……”
温氏说到这里,喉头一哽。
“可他是侯府的当家人,他不是你一个人的爹爹。他肩上担着的是整个家。窝藏逃犯是重罪,是要全家连坐的。他不能为了你一个人,葬送了满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前途。你爹也有他的难处啊!”
温氏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魏应亡心里一阵恶寒,恶心得恨不能将隔夜饭都吐出来。
可形势逼人,她也不得不拿出点演技来应付一下场面。
是以魏应亡暗暗掐了掐大腿,登时泪眼盈盈,“感动”不已。
“爹爹。”
魏应亡配合得哽咽着,缓缓收回抵着魏承平的小刀,黯然地垂下头。
“倒是我错怪爹爹了。”
“不,是我这个当爹的考虑不周。你没有逃狱,你没有做错,我不应该推你出去为整个侯府消灾。”
魏承平紧紧攥住魏应亡的手,言语中满是诚恳和愧疚。
“从今往后,爹都会护着你,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魏承平信誓旦旦地说道,目光磊落真诚,简直是正人君子中的楷模。
魏应亡眸光低垂,将一双眼中的冰冷与不耐烦尽数掩盖。
“有爹爹这句话,孩儿就是死了也值了!”
魏应亡抬眸,她的羽睫轻颤,一双眼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光。她紧紧攥住魏承平的手,四目相对,二人冰释前嫌。
魏承平一路将魏应亡送回到落玉院门口,又嘱咐全府的仆人一起出动,又是伺候魏应亡洗澡,又是送衣服,送金银首饰,荣宠至极。
到了晚上,更是单独给魏应亡摆了一大桌子的饭菜。
“父亲呢?”
坐在饭桌边,魏应亡随口问道。
“老爷有应酬,自打中午就出门去了,现下还没回来。夫人吩咐说,小姐不必等候,自行用饭即可。”
王嬷嬷一口气说得有板有眼,没什么可起疑心的。
可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
王嬷嬷从来没有对魏应亡说过这么多的话。
“既然这样,我一个人享用这么一大桌子菜,倒是可惜了。你们也都坐下来,陪我一起吃吧。”
魏应亡笑着招呼下人们。
红影立刻喜得会什么似的,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来就要吃。
“住口!”
还没等魏应亡出手阻拦,王嬷嬷已经怒喝出声。
“主子的饭菜也是你配吃的!还不赶紧站过来!”王嬷嬷说着,已经上前拽住红影的衣领,扯着她就要往下拖。
“放开她。”
魏应亡将筷子往桌上一放,沉声吩咐道。
王嬷嬷虽然心有不甘,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撞魏应亡,只好松手。
红影得了自由,立刻感激地站到魏应亡的身边,乐得眉开眼笑。
魏应亡将红影拉到身边坐下,望着绿意和王嬷嬷,肃然开口。
“下人也是人,也得吃饭。这饭我一个人吃不了,扔了可惜,你们也入座吧。”
绿意偷偷瞥了眼王嬷嬷,很是为难地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说,坐下。”
魏应亡加重了声音,冷眸如刀,逼视着绿意。
“是。”
绿意点点头,极其缓慢地拉开小圆凳,坐了下来。
王嬷嬷也不好再推辞,只能硬着头皮一起坐下。
“吃。”
魏应亡刚一发出指令,红影就伸长了手臂,抓住桌子对面的大鸡腿,飞快地往嘴里塞。
“啪”的一下,魏应亡的筷子挡在红影的嘴边,微微用力,将那鸡腿打落在地。
“没让你吃,一边站着去。”
魏应亡冷冷道,红影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滚了出来,瘪着嘴想要嚎,却又不敢出声,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地上的鸡腿,一边抹着泪,一边退下去了。
“等会你们吃剩下了,能给我尝尝吗?”红影站在远处,超小声地问着,魏应亡都要被逗笑了。
但她还是板着脸摇摇头。
“是。”红影紧紧抿着嘴,焦虑不安,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魏应亡不再理会红影,冷眼看着绿意和王嬷嬷。
“吃。”
绿意的筷子抖了抖,不住地给王嬷嬷递眼色。
王嬷嬷十分为难地走到魏应亡身边跪下。
“二小姐您是金枝玉叶,我们不过是下贱人,怎么敢跟您平起平坐呢?若是传出去,还不叫主母打死?”
“是啊!求二小姐开恩,不要为难我们了!”绿意赶紧放下筷子,跟着王嬷嬷一起跪在地上。
“好,我不为难你们。可你们又为何要如此害我!”
魏应亡说着,猛地一下掀了饭桌,盆、碗尽数打碎,而那些香味十足的饭菜也溅了两个下人一身。
魏应亡一把薅住绿意的头发,扒开那婢女的嘴就要往里面塞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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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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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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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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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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