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是哪个魏小姐,他没说。
魏应亡和魏梅沁被带到厅堂,一起跪在众人面前。
嫡姐魏兰芝今日穿着一身春湖绿的交领襦裙,尾摆微微盖过脚面,行动时微微起伏,明艳又不失端庄。
她此刻面容沉静,不苟言笑,俨然已经端起了高门贵妇的架子。
身旁的温氏见此微微颔首,显然对于兰芝的改变十分满意。
“自报家门吧。”温氏淡淡开口,并不正眼去瞧那伙计。
“回夫人的话,我是醉花楼的小二,我叫有财。当初来福送给魏梅沁小姐的媚药正是从我们醉花楼出去的。”
有财上来就交了底,众人的反应却不大。
实在是这件事闹了太久,大家都有点麻木了。其实说到底,究竟是魏应亡还是魏梅沁,都没什么关系。
日子总归是照旧过。
也就温氏担心兰芝的婚事,不得不小心谨慎着。
“你这么说,可有证据?”温氏问道。
“有的,那天小人无意中听见来福跟他姨要这种东西,以为他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多了个心眼,一直跟着他直到东街闹鬼的宅子外面。”
有财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指着魏梅沁。
“谁知我就看见了这位小姐,她从来福手里拿过那东西就要走人。来福哪里肯,一激动,抓住这位小姐的手就把人抱住了!”
“你,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害我……”
魏梅沁的眼泪瞬间淌了满脸,指着有财楚楚可怜地问道,俨然一副受苦至深的模样。
原本她也算个清秀佳人,哭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这些日子关在柴房里吃不好睡不着,整个人都瘦得不成样子,脸也凹陷了进去。
此时再一哭,倒是丑态横生。
嫡子魏博勇心里那点怜香惜玉之情瞬间烟消云散,当下别过脸去,甚是不耐烦。
侯爷魏承平也是一脸麻木,丝毫没有施以援手的意思。
魏梅沁一看这个情景,当下哭得更凶了。
“上次应亡姐姐说百口莫辩,我如今又何尝不是。罢了,左右我的清白也被毁了,还活着做什么!”
魏梅沁起身就要往柱子上撞,好在赵姨娘及时冲出来,一把抱住了自己闺女。
“我的好梅姐你可别一时想不开,着了坏人的道!这摆明了就是有财受了人指使,专门害你来了!”
赵姨娘说到这儿,思路一下子清晰了,当即铁青着脸指向魏应亡。
“对!就是魏应亡!这个小贱蹄子肯定早就这青楼小二有一腿,指使着有财来害我们梅姐了!老爷,夫人,你们得打死这对狗男女,还我梅姐的清白啊!”
赵姨娘越说声越大,这下好了,魏应亡的清白也毁了。
不过魏应亡也不打算嫁人,清白这个东西实在没什么要紧的。是以魏应亡并没有开口反驳,可有财倒是先不乐意了。
“你可别胡说,就魏应亡这样的丑八怪,倒找我银子我都看不上!”
有财说着,眼珠一转,望向魏梅沁。
“倒是梅沁小姐真有几分姿色,眼看就要赶上我们醉花楼的头牌了。这也怪不得来福会色迷心窍,又是给弄媚药,又冒死说假话。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你竟然敢骂我们梅姐是,是头牌!小兔崽子,我今天非得给你剁成肉泥!”
赵姨娘气得脸都扭曲了,劈手夺过墙上供奉的宝刀就往有财头上砍去!
有财一个骨碌躲到桌子底下,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救命啊!杀人了!侯府的姨娘杀人灭口了!”
“住口!”
“住手!”
魏承平和温氏同时怒斥道,几个嬷嬷立刻上前,将有财和赵姨娘都堵住嘴绑了起来。
“现在怎么办?”
一直观望的魏兰芝低声请教着母亲,温氏慈爱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
温氏命人去取了几锭银子,又叫人牵来几只恶狗,全部放在有财面前。
“你若是说真话,就拿银子走人。你若是说假话,我就纵狗咬死你。左右你不过贱命一条,官府真要查问起来,就让这几个畜生给你偿命就是了。”
温氏指着那几条恶狗,冷冷道。
有财原本对那几锭银子眼馋得紧,此刻听了温氏的话,不由得一阵后脊发凉。
等到嬷嬷将有财嘴里的布条拽出来,他便立刻开口:“回夫人的话,我说真话,说真话,我要是有半句假话,我天打五雷轰,全家不得好死!”
“那我问你,此事你可有什么确凿的物证?”温氏直接问到关键处。
人证永远可以造假,但物证不会。
有财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点点头。
“有的,来福他姨平时是个死抠,所有的钱财出入,人情往来都会详细地记在本子上,夫人派人一搜便知。”
有财说的言之凿凿,温氏也就派人偷偷去搜了。
果然看见那账本上清楚地记着本月三号,给了来福八颗媚药。
而当初在魏梅沁房间里搜出来的媚药,正有七颗。少了的那一颗,正用在太子身上。
“父亲,母亲,求你们治我的罪。”
在这个节骨眼上,魏梅沁忽然膝行上前,对着父母行了三个大礼。
这话说得蹊跷,魏承平不得不追问一句。
“此事真是你做的?”
“父亲还是不要问了,所有惩罚,我愿意一力承担。”魏梅沁低垂着头,紧咬着嘴唇,声音几度哽咽。
这哪里是认罪,这分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魏应亡在心里嘲讽魏梅沁真会演,抬头就瞥见温氏也是一脸冷意。
“咱们平阳侯府是高门大户,是非曲直,必要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奉公守法,必定不会冤枉了去。若是作奸犯科,也绝不容她!”
温氏懒懒地摸着手上的暖玉镯子,看似闲散随意,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狠狠敲打魏梅沁。
魏梅沁一咬牙,将事情和盘托出。
“这账本上写的分明,却也只能证明东西是来福送来的。可现在来福和有财各执一词,一个说是送给魏应亡的,一个说是把东西给了我。两人之中必定有一个在说谎。”
魏梅沁说到这,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仰着脸,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凄楚。
“若是因为这件事将应亡姐姐逼上了绝路,我就算活着,也永远心神难安。所以,还请父亲母亲责罚我吧,所有罪过我愿意一人承担!”
魏梅沁的话刚落,魏应亡已经冷笑着鼓起掌来。
“梅沁妹妹要真是为我好,刚才怎么不直接吊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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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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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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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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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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