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山总共聚集了百十来名匪寇,昨夜被白芨一口气处死了十几个,另有八人上了待宰名单,剩下的这些人人自危。
距离昨夜子时已经过去了九个时辰,也就是说,再过九个时辰,苏州那边不传信过来,下一批人已经半只脚踏上了黄泉路。
在此情境之下,赵将军和亲卫都没怎么盘问,他们是一点都不敢隐瞒,连小时候偷看谁谁谁洗澡的事也说了出来。
甚至,有人为了晚死一会,相互揭发,指出了对方少说的罪责。
这一下子,那些酒后胡吹大气的人,终于尝到了恶果。
得到王爷的示下,赵将军心里有谱了,罪大恶极的必杀。而那些被私人发赏的留着,拿他们领赏的同时,可以借对方的口把这里的事情传出去。
“王爷,末将已经审问完毕。”
“嗯。”
听到禀报,撑着下巴的白芨正了正自己的身体,并且当众打了个哈欠,如同一条刚睡醒的恶龙。
在众人眼中,那冷艳威严的外表下,尽是凶残暴戾之气。
“赵将军你看着办吧,是留下他们换钱,还是用脑袋换钱,事后说一声就好。”
“是。”
连番经历死亡威胁,一天之内又只喝了点面汤,饥寒交迫的大汉们此时都要哭出来了。
比起一刀下去来个痛快,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手段无比折磨人,时不时给你点希望,最后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押上斩台。
“将军,拿小人去领赏吧,何家商号很有钱,您现在杀了小人真是太亏了。”
别具一格的求饶方式在场中响起,大几百双眼睛带着不同的表情,同时看向了出声之人。
那人也是一时着急才口不择言,说出这种极为丢面的话。但当所有人都看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却越来越敞亮。
本来自己只是卖了点消息,拿了些财货而已,被抓了也不会被判死,落在官府手里总比被这群疯子杀了强。
场中一时有些寂静,出来混的,多少要点脸。向对方求饶活命并不丢人,可用自卖自身这种法子的,还真没见过。
而这人说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也在众多没有人命官司在身的强人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先前,他们被吓怕了,看女王一露面就杀了花豹,随后十几个有名的大寇齐刷刷被砍了脑袋,以至于都没想过自己被官府缉拿,真不一定会死。
就是去充军做苦力,也比死了强啊。
“对的将军,我听说过,李员外愿意花一千两活捉小人,一千两啊,将军。”
在小莲山强人之中,这个赏格的数额是隐形老大花豹的两倍,极具诱惑力,就是赵将军都转头多看了这人两眼。
刚才不说,现在看到活命的希望倒是吐得快,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好,你可以留下,但本将要是发现你说谎,绝对让你比死了还难受。”
“不不不,小人说的绝对是真的。”
“带下去,和刚才那个关一起。”
“遵令。”亲卫们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这会走路的一千两,嘴角高高翘起,拖人的时候,下手的力道都轻了不少。
有了两个成功的案例,那些说话九真一假的强人,也顾不得隐瞒了,纷纷报出自己身带的额外赏格,你五百我八百的,好不热闹。
更有甚者,直言自己可以只喝水,这几天不用吃饭,生怕被循着省粮的由头,被人借机砍了脑袋。
白芨看着场下这些人为求活命而涕泪横流的样子,一个个全无昔日豪强风采,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身离开。
如果前天晚上刚上山就来这套,在对方的凶性未除,血液未冷的情况下,他们还有可能反抗,死得有尊严一些。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哪怕撤去看守,有些人都不一定敢逃。
“王爷,江头已经心动了,但他在淮南府还有个一心惦念的女子,命都可以不要的那种。”
章世仁跪地行礼,把之前同江川交谈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了出来。
“春红?”白芨抬头望向已经黑下来的天幕,淡声道,“说说他们的故事吧。”
“诶。”
尽管膝盖已经隐隐作痛,章世仁却不敢私下挪动地方,语气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知道的有关江川和春红的事迹。
比起书生和小姐之间的情爱,这两个苦命人发生的种种,显得更真实一些。
因为家贫被父母卖掉的死契奴仆,在将要被少爷打死的时候,迸发出无穷的潜力,就此翻墙逃了出来,成为一个人见人欺的小乞丐。
流亡途中,他被好心的戏班班主收留,总算有了一个稳定的落脚之处。
不同于话本中可以走南闯北四处巡演的戏班子,这个只有不到十人的班底,没钱去办理相关文书,只能窝在一个贫困的小县,平日里靠着低廉的价格,承接各种红白喜事,勉强维持生计。
但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另一伙地痞流氓也看中这项了生意,商谈无果便使出各种肮脏手段,让小戏班疲于应付。
终于,在又一次被人破坏演出,遭到东家责骂的时候,年迈的老班主一口气没上来,就此去了。
少了主心骨,戏班很快散掉,小乞丐重新变成了乞丐。
与其他人不一样,他是真心把班主当成亲爷爷的,报仇的火焰足以把人吞噬。
十一二岁的少年,手刃了三名成年人,事后还放了一把大火,这种凶性被一名卫所将军看在眼里,从此江川有了新的身份。
卫所并不好混,人小力微被老兵欺负那是家常便饭,饿肚子就更不用说了。
他和春红的缘分,始于一个馒头。
被‘鸳鸯楼’指定为下一任台柱的小丫头,也没有想过因为自己的一时善心,换来了让众多姐妹羡慕的日子。
鸳鸯楼背后的东家就是淮南卫所,楼里的姑娘都是精挑细选从小培养的。这些姑娘不能被赎身,只会被当成奖品,在不同的时间,陪同各位立下功劳的卫军。
淮南卫军的指挥使,用这种独特的方式,来吊着血气方刚的属下,效果居然很不错。
前辈的悲惨命运在前,成为台柱注定活不过三年的下场,都因一个人的崛起而改变。
江川,这个逃奴,展现出无以伦比的凶悍,一次次险死还生,不断延长着拥有春红的时间。
“等等。”白芨听完这个略显悲惨的故事,满脸尽是疑惑,“江川多大了?”
章世仁听到王爷的问题并不觉得奇怪,这是多数正常人都会有的想法。
“江头今年三十三,春红姑娘比江头小了七岁。”
白芨无语,这个指挥使真是一头羊往死里薅啊,都二十六的老姑娘了,还不放人家出来嫁人。
由此可见,卫军得烂成什么样了,除了江川这个猛将,其他人根本打不了硬仗。
“你们的卫指挥使,是怕江川一旦了了心愿,自己会失去一口好刀吧。”
章世仁虽然脑子聪明,可对人性的认知还不够深,明白这话的意思之后,只觉得浑身冰寒。
这就是江头那么大的功劳,都换不得春红自由身的原因吗?
白芨惊讶了一会,对脚下伏地不起的人说道:“春红的事本王来解决,这事算你一功,等韩总督到了,本王自会为你的侄儿说情。”
“多谢王爷开恩。”
听着沉稳的步伐渐渐远去,章世仁揉着疼痛不已的膝盖慢慢站起,眼底满是为家人找到了出路的喜悦。
不论今后自己和父兄的结果怎样,至少章家的老幼,能有个正经身份活下去,这已经很好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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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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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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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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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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