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罗织眼眸微张,纤长的睫毛翘起,水灵灵的瞳孔里满是迷雾,可爱的犹如森林里迷了路的小鹿。
甘棠忍不住爱怜地轻拂她的鬓发,声音缠绵如丝地问:“姐姐,可还记得08年的连城?”
“08年?连城?”
秦罗织目光一沉,整个人像忽然坠入了时光隧道,思绪开始如洪流一般向着过往汹涌回溯。
无数纷乱而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如同高速行驶的车辆外的风景般飞速掠过,却没有一帧能看的清楚。
“我清楚的记得08年5月28日,是我第一次见到姐姐…”
甘棠的声音如温柔的电影旁白一般在她的耳畔回响着。
秦罗织突然想起,“080528”不是甘棠家大门的密码吗?
而且,08年5月28日,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那一天是她的十六岁生日。
也是那天,父亲和母亲上庭打了离婚官司。
在法庭上,他俩谁也不肯要她。
从那以后,又发生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当她重新有了记忆的时候,她已经在连城精神卫生中心通过了各项精神和心理测试,重回了正常生活。
她只记得出院那天,是父亲来接的她。
他将她送回连城港老宅,给她做了顿饭,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那时的秦风眠已经再婚,而且有了一个几个月大的男孩子,是新婚妻子邢蓉生的。
秦罗织满脸抱歉地看着甘棠。
她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甘棠微笑着说:“姐姐,你还记得连城白马桥下的废弃工棚吗?新城路的烂尾楼吗?革命公园的母子鹿雕塑和长椅吗?红星菜市场门口的王奶奶包子吗?还有西望路街心公园那只跛腿白猫吗?阿岚就是它的女儿呀!”
甘棠的话语如同一道道耀眼的白亮闪电,猛烈地贯通天地,将她记忆的天空撕扯出一条条裂缝,暴露出那被她的潜意识深藏起来的记忆。
一个瘦小的男孩子的身影闪现在她的眼前。
他瞪着又黑又大的眼睛好奇地跟在自己身后,走走停停。
她走,他就跟在她身后走。
她一回头,他就蹲下身子假装看蚂蚁。
那男孩子身上衣服都是名牌,却脏兮兮的,一张满是泥污的小脸蛋,仔细看倒是生的十分俊俏。
秦罗织只记得自己茫然站在马路中间发呆,身后响起急促而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回首只看见一辆汽车高速向着自己冲来,而她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知避让。
一道人影扑了过来,抱着她滚倒在路边,等她爬起身时,一双小手扶住了她,一双小鹿一般又黑又大的眼睛焦急担忧地看着她问:“姐姐……你没事吧?”
“姐姐……”
这声“姐姐”,似曾相识。
秦罗织的双眼瞬间溢满了泪水,她定定看住甘棠,双唇颤抖:“是……是你……啊……”
甘棠欣喜地抓起秦罗织的手,一边亲吻着她的手心,一边也落下泪来:“姐姐……姐姐……是我……是我……”
“姐姐,你知道我那天在健身房看见你时,有多震惊……多开心吗?”
甘棠声音无比沙哑,颤抖地说:“十年啊!十年了!我也曾无数次回连城找过姐姐,可惜全然没有你的消息!”
秦罗织反手握住了甘棠的手,泣不成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居然不记得你了。”
两个人又忍不住相拥而泣。
良久,甘棠又伸手拂干了秦罗织眼角的泪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道:“姐姐,不哭了!不哭!老天爷让我们重逢,一定是为了让我们再续前缘,我们一定会幸福。”
秦罗织也伸出白皙纤秀的手指,摸了摸甘棠泪湿的面颊,柔声说:“小棠,我们一定要努力幸福。”
良久,秦罗织轻声问:“小棠,我听我的高中同学说,十年前跟我一起流浪街头的那个孩子,名字叫做方泽宇。”
甘棠轻轻亲吻着秦罗织的手指尖说:“是的。我就是方泽宇。”
秦罗织脸上涌上了一丝迷惑。
“我母亲姓甘,甘棠是我母亲给我起的名字。”
甘棠慢条斯理地说:“我父亲姓方,方泽宇是方家给我的名字。”
甘棠对着秦罗织将他的身世娓娓道来……
06年,连城市,初夏,下午五点。
景园小区八号楼楼道内,一个十岁的男孩穿着白色水手服上衣,蓝色布短裤,背着一只深蓝色印着迪迦奥特曼的书包,一蹦一跳地上着台阶。
他胸前挂着一条缎带,缎带上挂着一把房门钥匙,一只小巧的手机。
今天妈妈又忘了去学校接他,是班主任将他送到了小区门口。
男孩大口喘息着往楼上跑,胸前的手机和钥匙左右晃荡,将他瘦小的胸膛撞的生疼,他全然顾不上,他太饿了,他想快点回到家,扑进母亲怀里撒个娇,再讨些吃的。
上到五楼,看着紧闭的家门,小男孩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照往常,母亲听到他的脚步声,会早早打开房门,站在门口微笑看着她,会有饭菜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母亲说过,她的宝贝儿子的脚步声,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是天下最美的音乐。
小男孩肩背耷拉了下来,长吁一口气,拿起脖子上的钥匙打开房门。
他刚拔下钥匙,一只手猛地搂住他的腰将他拖进房内,大门“砰”地一声巨响,被撞上了。
男孩又惊又疼,大呼出声。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被一个人压在身下,嘴也被一只手掌堵住了。
小男孩本能地甩头,蹬腿,想要摆脱身上的人。
怎奈对方是个成年人,他弱小的力气根本不敌,只得放弃抵抗,脱力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嘘!小棠!别出声!他们又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说:“不要发出一点声音,会被他们发现!不能让他们找到我们!他们找到我们,就会杀了我们!”
小男孩怔怔地瞪大眼睛,看着身上的人,吃惊地喃喃:“妈……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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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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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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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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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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