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别着急。”
他舒展着筋骨,像变魔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用力拧开后将瓶盖丢在沈湘的脚边,眉间的戾气惊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直觉告诉沈湘要赶紧走。
她抓紧手里包转身就走,身后的男人喝下一口酒,大声地问:“你就不想知道,我那好儿子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吗?他可是个怪物。”
他儿子,就是宋淮均。
就是这短短的几个字让沈湘停住了脚步,心里咯噔一声,猛地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变了:“你说什么,你是宋淮均的.........”
父亲这个字眼,她说不出口。
男人坦然承认,“我叫宋柒,就是那个怪物的父亲。”
“你......”
“小姑娘,你胆子可真大,从来没人敢碰我那个怪物儿子。”宋柒喝完最后一口酒,抹着嘴巴站起来,黑黢黢的眼底阴沉得可怕,“我们家的怪物居然能被人喜欢,说出来真是可笑。”
“你说够了吗?”沈湘脸色很冷,反问他。
左一个怪物,右一个怪物,难听死了。
宋柒嗤笑一声,“还心疼了?”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她手里的包,充满了然地说,“让我猜猜,这是给我那好儿子带的吧?”
“和你没关系。”
“给我儿子带的,让我也看看。”
他伸出手去拿,沈湘下意识往后退,宋柒有些恼怒地一把拽过来,反手将她推倒在地,包里的东西都被猛地翻倒出来,稀里哗啦在沈湘的面前掉落。
包括她提前准备好的饭盒,被他无情踩住,用力踢到很远的地方。
沈湘看着被踢到沟里的饭盒,心都跟着重重垂了下去,她手腕摩擦出了血,滴滴砸落在地板上,混着泥土的碎沙,疼得嘴角发白。
她忽然觉得很生气,气得想骂他,宋柒却拿了一把刀在她面前挥舞,阴笑着说:“下次,没有下次,那个贱命的畜生东西,他就该在这个世界上发臭下去,你们谁也别想好过,谁他妈都别想.....”
那把刀距离她的脖子太近了,沈湘咬紧牙关,没说一句话。
她瞪着他。
宋柒觉得威胁到位了,把刀给收了回去,顺手拿起地上的书看了两眼,然后嫌弃地往身后一丢,再次警告沈湘,“再让我看到你和那怪物走到一起,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的。”
说完就哼着小调走了。
他佝偻着身子,完全不似刚才的模样。
沈湘脑海里那根绷紧的弦随着宋柒的离开骤然放松,她望着地上一片的狼藉,眼眶有些酸涩起来,狂跳的心脏缓了过来,有那么一刻,她看见那个人眼底的凶光了。
被碎沙碾碎出血的手腕微微颤抖,沈湘忍着疼把散落一地的东西都给捡回包里,她费了点力气把饭盒给捞上来,衣袖都染黑了。
盖子打开,果然都被踩碎了。
她强忍着眼眶和鼻腔里蔓延而上的酸涩感,给辅导员和家里人都发了消息过去,说自己今天有事不能去上课,请了一天的假。
宋柒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她吸了吸鼻涕,勉强将包拎在背上往回走。
“他是个怪物.....”
“你们谁他妈都别想好过....”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细雨,一路上没有可以遮挡的地方,沈湘一身的狼狈,一个人走在小路上,越是幽静无人,她心里越是难以平静下来。
宋柒的行为,才像一个疯子。
对她都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宋淮均,难怪他每次跟她一起路过他家附近时,总会露出一副冷漠到极点的模样,她还以为他不愿意自己去接触他的家庭,所以她从不去刻意问。
她不是没有在荷卿那里听过,宋淮均出生的时候他母亲就死了,是他父亲把他培养长大的,她以为他只是单纯缺少母爱才会那么冷眼看这个世界.........
直到宋柒的出现,她忽然明白了。
有那样一个父亲,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
她却不知道,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道黑色的身影撑着伞站在原地,黑眸沉沉盯着她的手腕,扣着伞柄的手捏得很紧,很紧。
头顶飘散而下的细雨被遮挡住。
沈湘停下脚步,原本垂下的眼眸缓缓抬起来,从那双熟悉的鞋子再到宽阔的肩膀,最后落向熟悉的面容,怔住了。
宋淮均的目光从她通红的鼻尖再到刻意往后躲的手腕,语气很轻,缓缓说:“把手伸出来,让我看。”
沈湘蓦然回神,眼睛避开了他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笑出来,“我没事,我只是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我没事。”
“沈湘。”
“你瞒不过我的。”
宋淮均脸色很沉。
沈湘鼻尖一酸,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闷着头躲进了他的怀里,颤抖的双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腰身,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原本只想要一个答案的宋淮均僵住了。
他捏着伞的手抖了一下,被沈湘紧紧抱住,甚至都能感受到她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心口,连那颤抖的肩膀都在他的怀里瑟缩着。
难以言明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开来。
另一只伸出去的手缓缓落在她的后背,似哄睡那般轻轻拍着。
雨水打落在伞上,溅落而下的水珠砸在地上。
宋淮均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疼。
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情绪真的可以传染给别人,明明哭的人是沈湘,可是感受到痛楚的人却是他宋淮均。
宋淮均啊,你他妈算是栽了。
..........
“你好,这是你订的热水。”
房门被猛地打开,服务员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在看到开门人的脸时愣住了,紧接着浮起红晕,但宋淮均没看,他接过热水就把门关起来了。
沈湘刚好擦完鼻涕,眼眶红红地看着他走过来。
“你订热水干嘛?”出口还沙哑。
沈湘又抽泣了一声。
宋淮均把水倒进杯子里,试了下温度递给她,“喝一点。”
“喝水干嘛?”
“感冒。”
沈湘抹着眼眶,小声说,“我没感冒。”
宋淮均盯着她的发旋看,耐心地说,“怕你感冒。”
沈湘连着喝了两杯热水,心里的恐慌被这间狭窄又温暖的房间驱散了一些,脸色总算是变好了一些。
宋淮均反手撑着桌子,后腰位置轻靠上去,徐徐善诱说,“现在可以说了。”
沈湘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手疼不疼?”他问。
她立刻点头,“疼。”
宋淮均从后面的包里拿出伤药,又从柜子里拿了纱布出来,单膝跪了下来,沈湘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别动。”语气里带着警告。
她不动了。
两个手掌都乖乖摊在宋淮均面前,淤血变得暗了下去,淤青的痕迹消散不去,看起来触目惊心,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忍住的。
宋淮均用镊子把那些陷在肉里的碎沙子挑出去,动作很轻,余光睨了她一眼。
沈湘锁紧的眉头骤然放松,有种欲拒还迎的感觉,哭过以后的水润眼睛瞟向别处,就是不看他。
他看在眼里,轻声说,“包好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给你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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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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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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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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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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