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明月照他乡>第89章 父子相认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几个月,又是春寒料峭的时节了。

  这学期,张赫将迎来毕业季,不出意外,他毕业后会被分配到国家外交部。

  这一天,何教授打了个电话:“张赫,本周末有空吗?我这里有今年新出的铁观音,周六上午九点到我家来喝茶吧。”

  张赫一听是何教授来的,便爽快地答应了。这四年来,何教授对他就像对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一般,真的是照顾有加。

  周六上午,张赫吃过早饭后就回到宿舍。他隐隐觉得何教授不会平白无故请他喝茶,那么是关于什么呢?毕业分配?应该不是。毕业论文,应该也不是。那么,是与王辰烨见面?他不是拒绝了吗?好像也不是。但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拿出了藏在皮箱底的两个半片金锁,放在了贴身口袋里。

  接着,他去买了点师母喜爱的小零食,就往何教授家走。上午九点,张赫准时摁响了何教授家门铃。出来开门的是师母,张赫递上零食,笑着说:“师母,又来叨扰了。”“快进来,何老师在客厅。”说着,就领张赫进了门。

  “张赫,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三十多年的好友王辰烨。他现在是驻阿尔巴尼亚的大使。”何老师站了起来,说,“张赫,坐到何老师身边来。”

  张赫站在玄关处,定定地看着那个叫王辰烨的男人。只见眼前这个男人,与上次张赫看到的照片上的样子大相径庭,特别是那花白的头发,让张赫眼睛有点刺痛。他应该和何教授差不多年纪,怎么会如此苍老?

  而王辰烨也缓缓站了起来,也像张赫那样定定地看着。天哪,眼前的男孩就是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他究竟从哪里来?我没有结婚,哪来的孩子?可是,他确定张赫应该就是自己的儿子!

  “张⋯⋯赫⋯⋯,你好,我是王辰烨。”他颤抖着伸出了手。

  “王叔,我是何教授的学生张赫。”张赫走过去握住了王辰烨的手。

  这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握手,没有亲密,只有疏离。

  “张赫,辰烨,咱们先坐下,再聊吧。”何教授招呼一声,便坐下来,开始煮茶。

  “张赫,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来自哪里?”王辰烨有些迫不及待。

  “我来自江南乐山市东方县西乡镇。”张赫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江南乐山东方县西乡镇?二十多年前我曾在东方县南乡镇呆了六年。”王辰烨有些失望。他也不知为什么而失望,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种无处安放的感觉充斥了全身。

  张赫看了他一眼,其实已确定他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可是,看着他毫不知情、一脸茫然的样子,张赫在心里冷冷地笑了笑。

  “你的父母呢?据我所知,小镇的学生能考上燕大,那可以说比登天还难。他们把你培养得那么好,定是一对优秀的父母。”王辰烨又追问了几句。

  “我母亲季小梅,已在几年前离世。父亲张天野入赘到江南省城一户人家。现在我和妹妹、师父、舅公在一起。”张赫回答得一板一眼。

  “哦,真抱歉,我惹你伤心了。”王辰烨一脸不好意思。

  “没事的,最难的时候已过去了。初中时,我遇到了一位亦师亦友的李老师,他在我的学业和生活上给我很多的帮助,几年下来,他和丁姨也已成为我最不可或缺的亲人。舅公为了我和妹妹,千里迢迢从大连来到乐山,师父收我和妹妹、小宝为徒,教授我们中医药知识。总之,我觉得上天很厚待我,我很感激。”张赫抿了一口茶,铁观音的清香甘冽直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哦,那,那就好。”王辰烨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赫,我听说季小梅是你的养母?”何教授抛出一句话。

  何教授为了自己的兄弟,可真的是下了一番血本。张赫看了一眼何教授,其实何教授一说出刚才的那句话就后悔了,他在责怪自己心太急了!

  “张赫,这是真的吗?!?”王辰烨站了起来。

  “是的,他们是我的养父母,我的亲生母亲只在襁褓里留了半片金锁。”张赫的话里有一丝冷意。

  “半片金锁?你找到亲生母亲了吗?”王辰烨眼里闪着光。

  “找到了,可是她已离世了,但给我留下了另外半片金锁。”张赫心里有一丝绞痛。

  “她,她是谁?”王辰烨继续追问。

  “我也不知她是谁,只知她是下放到东方县南乡镇的知青,遇到了一个负心汉……”张赫欲言又止。

  “张赫,你能将金锁给我看看吗?也许我能帮你找到亲生父亲。”王辰烨身子前倾,好像就要去抱住张赫。

  张赫身子本能地后仰,与他保持一米多距离。

  “既然亲生父亲抛下我们娘俩,就不去认了吧。我已长大,也不需要父亲为我遮风挡雨,再说介入别人已有的家庭,也不是我的作为。”张赫拒绝了。

  “张赫,有些时候需要给他人一次解释的机会,其实这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何教授递给张赫一杯茶,说道。

  静默,客厅里一片静默,仿佛呼吸也变得困难。

  过了许久,张赫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了两个半片金锁。王辰烨一看,顿时后背一阵冷汗,那就是二十多年前他留给江如意的定情金锁!他颤抖着捧过那两个半片金锁,看着那刻在上面的“烨”字,像个孩子似的号啕大哭!“如意,我⋯⋯对不起⋯⋯你!原来,你⋯⋯为了留下⋯⋯了一个⋯⋯儿子⋯⋯”他嗫嚅着,“砰”地一声跪在了张赫面前。

  张赫冷冷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人可以去捧奥斯卡的小金人了!

  何教授扶起王辰烨,说:“辰烨,你先收拾一下情绪,这样失态,有失你的身份了!你现在可以一五一十地把当时的情形讲出来,争取把误会解开。”

  “对不起,对不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这事闷在心里,快要把我弄窒息了。当年,我回到了燕京,父母和妹妹也被下放到农村去了。我原以为可以先去京郊农村和父母家人告个别,但我走到哪就有人跟到哪,根本不让我离开他们的视线。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父母是因为犯错才下放,是不能有家人探视的。没办法,我只能当天坐上飞机去香港,再转乘前往丹麦。在陌生的国家,我日日思念那个远在江南的如意,几乎每天给她写一封信,可是寄出去后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我心急如焚,可回国却遥遥无期。过了几年,我得知父母又调回大学,就写信给父母,告诉他们我的心上人是江如意,希望他们去江南乐山东方县找她,告诉她我的苦衷,告诉她我一直在等她。可是,当我父母辗转千里去南乡镇找江如意时,却被当地人告知所有的知青都返城了。父母很担心我的状况,就立马写信告知江如意回城了,至于回哪里,没有人知道。当我接到信时,我觉得我这一生完了!后来,我又联系了几个知青朋友,希望他们帮我找江如意,但最后也是查无此人。我绝望了,一夜间头发白了一半!我陆续在几个国家当外交大使,也做出了成绩。每次回国述职,我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今生是得不到救赎了。没想到,如意已过世,而我却在人间苟活⋯⋯”王辰烨一口气说出当年的真相,感觉自己半个头皮都麻了。

  而此刻,张赫也是泪流满面。原来不是父亲无情,而是命运弄人。

  “赫儿,你能原谅爸爸吗?我不配做你的父亲,你不认我也没关系。”王辰烨看着张赫,心里平静了许多。

  张赫又陷入了沉默,客厅里落针可闻。

  “爸,不管怎样,你是我的亲生父亲,前二十年,你不知有我,后半生,换我守护你。”张赫走过去,紧紧抱住王辰烨。

  王辰烨回抱住张赫,紧紧地,生怕只是一个梦,醒了就什么都不见了!

  原来父亲的怀抱如此宽大,如此温暖!这才是真正的父亲,像山一样沉稳的父亲!

  “爸,我还有个妹妹叫张兰⋯⋯”张赫觉得必须要和父亲说清楚。

  “不用担心,爸爸一直没有建立家庭,兰儿就是我的亲女儿。过几天,我就和你去乐山,把兰儿接回家⋯⋯”王辰烨立马表态。

  “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终于父子相认。来,我们去喝一杯!”何教授提议。

  举起杯中酒吧,还有什么比失散多年的父子相认更让人激动呢!酒不醉人人自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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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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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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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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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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