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所住所用皆是依托兄长姒妇所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没有意思,仿佛我们只是无用的蛀虫,离了他们什么都不是了。”
“我不是说兄长姒妇不好,为兄为长他们都竭尽全力帮扶幼弟。是我,不想在他们的庇佑下浑浑噩噩的过这一生,更不想让你和姎姎有难不能依靠我。”
程承低头俯视着葛清宁的小腹,温柔将手搭在上面:“现在,还多了一个。”
葛清宁拍他的手让他拿开,睨道:“那你可想过真的分家的话该怎么办?”
程承微微一笑,跛着脚去往书案寻了两卷竹简交给葛清宁看。
葛清宁再不识古字,在程承的熏陶下也能看懂一些。
那竹简上,一卷为当下流行的赋,以葛清宁的水平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辞藻华丽通篇流畅。另一卷似是与当下的田赋有关,太多专业词汇她也看不大懂。
不过,她夫君好牛逼,这都懂!
“所以你这段时间经常出去就是为了这个?”葛清宁瞠目结舌道。
程承怕她用眼过度接过竹简放回去,郑重拉着葛清宁的手道:“是,我这段时间托读书时的故友为我引荐高官世家,其中有一家对我很是器重,我想跟随那位大人历练历练。”
“可是,你可以直接让婿伯为你引荐,婿伯在朝中为官,于各家人品总要清楚些。”
程承笑着摇头:“你还是没听懂,夫人,我要用自己的力量照顾你们。”
“夫人,我想靠自己的力量去闯一闯,哪怕是从最低等的幕僚开始也没关系,我想看看我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或许等我有足够的力量庇护你和孩子要久一些,但请夫人相信,我余生都将为夫人和孩子们奋斗,终有一日会让夫人享为夫荣光。”
“可就算如此,也不必要分家啊。”葛清宁说话说的累,干脆睡倒顺势将程承也拉了下来。
“今日听你说的那些话我才知你心里藏了这么多的委屈,幼年跛足受人轻视,连君姑待你也是如此。我知你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你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妻儿老小,可君姑年岁已大,只盼儿孙在身边承欢膝下。再说姎姎,她已经及笄,少女时光也就那几年,等你功成名就,怕是姎姎也会错过最好的婚嫁之期。”
“最重要的是,程家上下同心一体,少了你又怎么行了。”
程承长长叹息,抬手盖在额头上,犹豫半晌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我见不得姒妇那般欺辱你,加上多年愤慨才会口不择言。”
“姒妇恨我,也是应该。”烛火摇曳下,葛清宁的目光宛如汪洋大海,藏了太多让人看不清的情绪。“为人母者怎可能接受儿女受人欺负,她对我早有怨恨,回来后是看在你和嫋嫋的份上一直忍下。”
“今日也怪我,不该激她,否则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番地步。”
程承看妻子情绪低落,侧身将她拥入怀中,温声道:“你别想这些了,待明日我再想想看吧。”
这边已经睡下,那边的嫋嫋却睁大眼睛直直望向摇曳的烛火,身上军棍打下的伤疼得她无法动弹,直到门吱呀一声打开,才忍痛将脑袋转向里面闭上眼睛佯装睡觉。
程始看着趴在床上的女儿单薄的比被子都高不了多少,不免有些怨怪萧元漪的心狠。小惩大诫也就罢了,竟然真的动刑,这么一个小人怎么经得住军棍的威势。
程始心疼的给嫋嫋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道:“好孩子,好好睡吧,睡着了就不会疼了。”
待程始开门出去,萧元漪借着那道门缝看了眼趴在床上与床融为一体的女儿,直到程始拉着她离开才移开目光。
程始也不吭声,倒是萧元漪忍不住先开了口:“将军可是要怪我。”
程始憨笑:“我哪敢啊,我向来是以夫人马首是瞻的,难道夫人不知道吗?”
“不过,元漪啊,今天娣妇有件事还是说对了。”
“嫋嫋的如今,你我都该负责。你我不管是受孝义约束还是战事限制,都没有将嫋嫋带到我们身边,追其根本还是因为你我对嫋嫋并没有那么上心,否则就算是偷也早就将嫋嫋偷走了。”
萧元漪被戳到痛处狠狠的瞪了程始一眼,程始止步只能讨好讪笑。
萧元漪气道:“是,我们有错,我现在不是想弥补吗,我不是在好好教嫋嫋吗?!”
“可是,我们错过了嫋嫋最依赖我们的时候了。她如今的撒娇亲近,我敢说都是娣妇反复教导骨肉亲情的原因,否则以阿母的见识胸襟,如何能养出一个时时脸上带笑的女儿。”
“元漪啊,娣妇于我们,于嫋嫋,都已经算得上将功补过了。”
程始上前搂住萧元漪的肩头,笑道:“你今天啊也冲动了,休弃的话也能说,二弟也是,竟然也变成了如今的硬脾气。”
想起休弃和分家这事,萧元漪也只能叹气连连,苦笑道:“我倒觉得如今二弟这般很好,他以前就是太没主见不敢说话,才会让娣妇欺了他和嫋嫋。”
“二弟如今这样,不也是有赖娣妇吗。”程始拥着萧元漪回去,边走边道:“你是知道我的,在嫋嫋出生时娣妇诓骗阿母留下嫋嫋,若非看在二弟和姎姎的面上,我必是当场手起刀落劈了她。可在接到嫋嫋的第一份家书后我很庆幸留下了她。”
“不仅是边关苦寒,更是战争残忍。你我见过多少次城破尸骸遍地,随时一个不慎就会命丧于此。若是我早知娣妇会待嫋嫋这般好,我连那三个小子都留下,免他们像我们一样随时面对生死。”
“到如今将军倒是看娣妇样样好了。”萧元漪白了程始一眼。
程始做投降状讨好萧元漪道:“自是没有我夫人好。不过夫人你看啊,嫋嫋虽有小性子不通文墨,但品行端正善良天真,二弟也从畏畏缩缩到如今敢为自己争取,姎姎更是连你都称赞的好女娘,这娣妇纵使没有功劳,也总能得几分苦劳啊。”
“将军,你今晚到底想说什么?”萧元漪拍开程始的手回头斜了他一眼。
程始又是憨笑,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小声道:“夫人,你看娣妇好不容易有孕,他们现在又闹的分家,为夫这实在不放心他们,能否请夫人看在为夫的份上,像二弟娣妇说句好话,别让他们走了。”
竟是在这等着了。
萧元漪冷哼一声转身进屋,程始欲跟上,却被砰的关上的门险些砸了脸。
程始在外敲门,低声哄道:“夫人,你还没回我了,明天行不行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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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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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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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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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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