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林挽亲手签下的病危通知书,站在无菌仓外看着医生一下又一下忙碌而努力的救治着自己的丈夫。
江慎庭是清醒着的,只是没有力气再与她说话了,一口又一口从胃里吐出来的鲜血染红了他枕下的被单,看得出他的疼痛和折磨。
大概对于病人来说,最无力的除了身上难以消除的病痛,还有眼看着自己的力量和生命力逝去的无可奈何吧?
这让林挽想起了方馨盈,母亲的鲜血也是这么一下又一下的染红了整张床的。
那种恨不得直接去死的伤痛林挽也曾亲身的经历过,所以在看到江慎庭如此折磨的情况下,她第一次有就这样算了,别再坚持下去的想法。
太痛苦了,如果实在好不了了,就让他舒服些去吧。
而就在林挽趴在玻璃窗上,泪如雨下的看着江慎庭有这个想法时,男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除了心疼的抚慰,还有坚定不移要活下去的信念。
林挽只能捂着脸,到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大哭了起来。
韩静瑶跟在她身旁安慰,让她尽量不要太难过而影响到腹中胎儿。
不久后翟医生从无菌仓里出来,看着短短几天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的韩青云叹了气,随后拉过稍微保留着一丝清醒的高远道:“江少这一次的情况比上次的还要严重,这一个周都随时……我知道老爷子的事情你们刚料理完,但这个消息还是必须要提前告知你们的。可我看两位夫人的状态……你看下怎么好好和她们谈谈,有个心理准备吧!”
高远红着眼睛,抹了一把鼻翼,点点头。
深夜,江家老宅。
韩静瑶在林挽和江慎庭的新房里加了张床,睡在旁边。要是林挽有什么事,翻身啊,上厕所啊,随时起来陪着她。
可林挽孕晚期的睡眠很不好,有那么一丁点的声音就会被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虽说才七个多月,可林挽的肚子就像是快要生了似的圆鼓,两个孩子加羊水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耻骨和临近器官都难受得厉害。
深夜三点,走廊外声音忽然响起来,虽然已经足够小心和小声,可在寂静的黑夜里仍被林挽听得清清楚楚。
是江言信的声音。
“……怎么会那么突然,确定不通知青云和小林一起吗?”
他应该是在打电话,语气里藏着担忧和难过。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又听得他遗憾哽咽的答道:“慎庭的最后一面,怕是一定想要见到青云还有小林的,她们亦是啊。”
那边或许是妥协了下来,几秒后江言信又答道:“好,我尽量稳住她们的情绪,马上带她们过去。”
最后一面……
江慎庭终于要解脱了么?
林挽睁着眼睛,大大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了,只有恍惚和涣散。
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去一探究竟。
不久后,好似韩青云被叫了起来,楼上传来了几声压抑的哭声还有抚慰声。
又过了几分钟后,韩青云轻轻拧开了新房的房门,叫醒沉睡中的韩静瑶,把她叫了出去。
韩青云说不出话了,还是江言信嘱托的韩静瑶:“你看下怎么说好,赶紧跟我们去趟医院。”
韩静瑶随后返回房间里,刚想叫醒林挽时,却发现她是醒着的,眼眸无神迷茫的盯着天花板,还有床上方挂着的她和江慎庭一起去拍的孕妇照。
“嫂嫂……”韩静瑶蹲下身来,轻声细语道:“哥哥在医院醒了,忽然想见你,我们去一趟好不好?”
林挽颤抖着闭上眼睛,点头。
一家几口连夜匆忙赶到医院,看到高远坐在无菌仓外的长椅上哭。
韩青云看到他哭也跟着痛苦的哭了起来,江言信让韩静瑶抚着她,上前询问高远情况。
高远哽咽着:“少爷……少爷已经心脏骤停了两次了,医生说……今晚再有第三次,怕是就要不行了,叫我联系家属,或许还能见一面。而刚刚……少爷第三次心脏骤停,医生还在抢救……”
韩青云听到这个就再也站不住,‘哐’的一下脚一滑就摔在了地上,什么也说不出来,哭得就快要没力气了。
韩静瑶抚着她,也忍不住在哭道:“姑姑……姑姑……别这样……”
林挽的眼里没有眼泪,只有无助和迷茫,她一步一步的挪着脚走近无菌仓,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正在被医生抢救的江慎庭。
男人已经病得瘦骨嶙峋,脸如土色,盖着蓝色的氧气罩,已经不见有呼吸的迹象。
三四个医生围在他身边,一个仍在奋力的给他做心脏按压,一个调试着电击除颤器,一个拿着两个重重的电击除颤仪,摩擦几次后,摁进了江慎庭的胸膛里。
江慎庭整个身体跟着电击除颤器向上用力一弹,心跳检测仪上仍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波动。
林挽两手扒着厚厚的玻璃,额头也抵在了上面,眼睛慢慢红起来,却没有眼泪。
阿庭,你也累了是吗?累了,就睡吧。
安心的睡吧。
仓里的医生再一次调试好除颤器,摩擦一下,放到江慎庭的胸膛上。
男人跟着除颤器再一次从床上弹起,可心跳仍没有任何波动。
仓里的翟医生看了眼玻璃窗外的林挽,无奈的给做除颤的医生比了一根手指。
再试最后一次。
除颤的医生点了点头,将机器放好,蓄最后的力。
林挽忽感肚子一紧,有股下坠的感觉涌上小腹,她皱着眉用手摁了摁。
韩静瑶发现她的不对劲,将韩青云放在高远身边,立即走过来,“嫂嫂,你怎么了?”
仓里,医生给江慎庭进行了最后一次除颤。
江慎庭跟着除颤器再一次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林挽明显感到肚子狠狠动了一下。
仿佛是孩子也知道了什么,在她肚子里用力的呼唤父亲别放弃。
所有医生看向心跳检测器,仍是直线一条,没有任何波动。
所有医生都皱着眉,最终看着显示屏,无力的垂下了肩来。
玻璃窗外的林挽肚子下坠的痛感越发明显,她皱起眉头也看着毫无波动的心跳监测器,肚子痛得再也坚持不住的双腿跪了下去。
“唔……”
“滴——滴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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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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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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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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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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