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亭一直以来都是男儿装扮,素面朝天,她的女儿装马文才只匆匆见过两次,从未仔细瞧过。马文才侧身看了一眼庾亭立,她看向里头的目光,满是欣羡,他想,庾亭立应该很喜欢做一个女孩子吧。想着他便悄悄转身离去,庾亭立他们并未发觉。
日头西斜,透过雕花窗柩洒在陌霜轩内,正坐在窗边对镜理红妆的王蕙蕙身上,金光柔和,朦朦胧胧,如梦似幻,好像梦中才能见着。落在路广元眼里,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尘,无一不好,无处不美。
里头祝英台正帮着小蕙梳理她的秀发,打了些头油,为她挽上发髻,她停了停手中的动作,轻声道:“小蕙,对不起。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伤害了你。”
王蕙看着镜中的自己云鬓乌发,玲珑钗环,肤若凝脂,唇红齿白,银盘月亮般的脸上淡淡绯红,略带娇羞,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装扮。她摆了摆手道:“看这你把我打扮得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祝英台梳着王蕙如云的秀发,一下又一下,她没想到王蕙这么快就原谅她了,握着梳子停了下来,道:“小蕙,在身份上我隐瞒了你,但是在感情上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我对你付出的感情一样的是真心真意,我一直把你当做可以互诉衷肠的好姐妹,你帮了我很多对我也很好,我打心里感激你,伤害你并未我的本意,看到你自己折磨自己,我心里真的好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到你,还好有路广元在,你才能这么快振作起来,我真心的祝愿你们能永远幸福。”
“好啦,知道啦,这么婆婆妈妈的,太不像个爷们了,这个样子在书院可不行。”一提到路广元,王蕙不自觉的脸红起来,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最爱自己的人就在身边,自己居然还一根筋的喜欢上别人,这个人还是女娇娥。
看着里面的人和好如初,庾亭立松了一口气,转身正要和马文才些什么,却发现他人不知何时走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奇怪,文才他去哪里了?”庾亭立心中有些奇怪,自打从枕霞楼回来的路上,他们互相表面心迹之后,一向都是形影不离的,尤其是马文才黏的更是紧,生怕庾亭立会离开他似的,干什么都紧跟着。庾亭立最爱往医舍去,马文才也跟着去,耳濡目染的,他现在都能看一些小毛病的。
路广元抱得美人归,祝英台也和姐妹重修旧好。已经黄昏,马文才突然离开,庾亭立有些不放心,她还记得他有些怕黑,想了想,庾亭立对着路广元拜别,道:“路广元,我先走了,文才他不知道去哪了,我去找找他去。”
还在瞧着里头的路广元回过神来,问道:“要不要我帮忙去找找?”
“不用不用,你才刚刚和小蕙姑娘和好,她要是一会盛装出来见不着你,该多失望。我去找就可以了,他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处理。”说罢,庾亭立一跃跳下台阶,一路小跑着。
暮色四合,玄月爬上树梢,漆黑的天空繁星点点。庾亭立绕着整个书院寻了一圈,也没见着马文才人影,莫不是先回凌云轩了?想着便往回跑去。
微微夜风吹过,凌云轩门前的墨竹叶子飒飒作响,月光之下,在青石板的路上绘做了一副绝美的山水。从窗外看,灯火通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射在光洁的墙面之上,原来他已经回来了。庾亭立放慢脚步,调整呼吸,捋了捋奔跑时凌乱了的头发,而后推开门扉。
桌上点着灯,马文才背对着门站着,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灯光下他的身影影影绰绰,比平日里更多了三分温柔,那是只属于庾亭立的温柔。
庾亭立笑着走了过去,靠在他的肩膀上道:“你方才去哪了?今天路广元和小蕙姑娘终于是修成正果了,好开心呀。”
“嗯,意料之中。”马文才会过身来点了点头,他随手将庾亭立搭在脸上的秀发撩至脑后,灯光摇曳下,庾亭立的五官越发柔和,久未修饰的眉,不点而朱的唇,风吹日晒却依旧白皙的肌肤。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马文才盯着庾亭立看了好一会,半天不怎么言语,猜着他是有什么事。
马文才握住庾亭立的一只手,将她带到梳妆台前,那上头只有一面镜子,两个把梳子,是庾亭立和马文才平日里正衣冠所用,边上还有两个簪缨箱,里头各自放的是他们平日里带着的发冠玉簪发帛一类的东西。现在桌上多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庾亭立一脸茫然,这里头是什么?
马文才松开庾亭立的手,将包裹解开,锦缎丝滑的衣裳滑落出来,上头还放着几个银盒,一枚发簪。庾亭立不解其意,道:“这是?”
“送给你的。”
“你怎么突然想到送这些东西给我?”庾亭立轻手轻脚的拿起发簪瞧了瞧,两片纹路清晰的绿叶上三朵白色的栀子花堆叠在一处,上头是几滴晶莹的水珠,这栀子花发簪栩栩如生,竟好似真的一般。这枚簪子,似曾相识,可在庾亭立的记忆之中又好像从没见过,鬼使神差的,她将簪子拿起,那一刹那,脑中一闪而过一个画面:一个女子穿着与现在全然不同的衣裳,裸露出双臂和大片的脊背,秀发披散,她笑意盈盈的将这一样的玉簪递给了自己。在这个时代,那样的衣着是伤风败俗,可庾亭立竟然半点没觉得不对劲,这好像是她的记忆,又好像不是。她突然想起了陶依依的话,她们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们来自另一个地方。
“亭儿,想什么呢?”马文才看着庾亭立盯着发簪发呆,轻轻喊了一声。
庾亭立回过神来,道:“没什么。这发簪从何而来?”庾亭立反复摩挲着发簪。
“我们因一方栀子花素白的巾帕相识,你身上栀子花的味道淡雅别致,在我心中,你美好的如同这栀子花一般。所以,从真正知道你是女儿身那日起,我便去山下镇上请了镇上最有名的工匠师傅特意打造了这枚发簪,你可还喜欢?”马文才握起庾亭立的双手,深邃的眸子对上庾亭立秋水般温柔的眼。
“我很喜欢。”庾亭立紧紧捏住发簪,转头看向桌上的衣裳银盒,笑道,“这些我都很喜欢。”原来马文才突然不见人影,就是去准备这些了。
“既然喜欢,那便去换上吧。”说罢,马文才走了出去,还不忘将门扉合上。马文才立在门口,朝庾亭立道:“若是好了,便唤我一声。”他很期待,莫名还有些紧张。
“好。”庾亭立看着这一堆的衣裳,甚是欢喜,眼角眉梢不自觉的浮上笑意,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她在脑中想象过许多次,马文才认认真真的看她着一次女儿装的反应会是如何,不适应?亦或是,欣喜?
约过了一刻钟,庾亭立的声音从房内传来:“我换好了,你进来吧。”她坐在梳妆台前,用梳子梳着发尾。
“咿呀。”开门声响起,她回过头去,看着马文才盈盈一笑,轻而易举的便让他沉溺在这笑颜之中,他不禁呆住了。
“怎么了?是不好看吗?”庾亭立上下左右摸了摸自己的发间衣摆,“我不会挽什么复杂的发髻,就随意弄了一下,还有,这些个胭脂水粉我用的不是很顺手,便随意抹了些。”
上身是银白色烟霞交领罗衣,下着霜色锦绣烟霞回云纹长裙,烟灰色长帔,同色烟霞云纹绣花蔽膝,外披月白纱衣,长发披散一半,另一半用栀子花发簪挽起。远远望去,就像月光笼罩下晶莹的雪团,翩跹袅娜,如云如雾。
马文才看得痴了,笑道:“很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自己姿容几何,庾亭立心里还是明白些的,最好看只是在马文才心中,这便已然足够。她走上前去,有些无奈道:“我这眉描的时好时不好的,还有这些胭脂水粉,我都不怎么会用,索性就没用,可惜你这些胭脂水粉了。”
凑近一看,庾亭立的眉确实没描好,右边是漂亮的拂云眉,左边却有些歪了。“天生丽质难自弃,亭儿你绝色倾国,便是不抹粉描眉,也依旧颠倒众生。”马文才看着她极为认真道,而后看清楚了她的眉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这眉,确实奇怪。”
“你居然笑我,哼!”庾亭立双手交叠转过身不理会马文才了。
“我错了我错了。”马文才忙走上前去哄她,双手搭上她的肩头,将她扶至梳妆台前坐下,拿起眉笔,看着庾亭立道,“我来帮你画。”
马文才轻轻托起庾亭立的下颌,为她描眉,一笔一画,有模有样,极为认真,样子像极了每一对普通人家的夫妻,丈夫为妻子描眉,那是一辈子的浪漫。庾亭立不自觉的轻笑,如蜜在口,说不出的甜。
“好了,你看看。”马文才看着庾亭立好一会,才让她去看镜子,自己忙跳到了椅榻边上。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眉毛粗的不像话,歪歪扭扭,鬼画符似的,庾亭立怒不可喝的喊道:“马文才!”
“嘘,小点声,大伙都还在挑灯夜读呢。”马文才窝在椅榻上,强忍着笑意,他真不是故意的。
庾亭立拿起床上的枕头,冲到他面前,对着就是一顿打,马文才用手护着自己,庾亭立没用几分力气不停的打着,马文才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庾亭立,她猝不及防,被拉了下来,正好趴在马文才身上。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天地一瞬间仿佛静止。马文才一个翻身,他们两的位置瞬间掉了个个,庾亭立刹那间心似小鹿乱撞,愣愣的,不言不语,就这么看着马文才。马文才突然笑着对着庾亭立来了一句:“你真好看。”
庾亭立嗔怪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我这眉,让你画的。”
都说马文才不苟言笑,自带威严,看着就让人有一种天然的距离感。他不是不爱笑,而是之前没有遇见那个能让他笑的人。
“那从今日起,我好好练习,为你画一辈子的眉,可好?”马文才轻轻撩起庾亭立的一绺头发,发间也是药香混着栀子花的香气,格外的好闻。
“好。”
灯光影影绰绰,窗外朦胧月色,偶尔有昆虫的叫声,清风不经意间撩拨着二人,好像什么都刚刚好。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马文才的紧张庾亭立丝毫没有察觉到。
“那个,时候不早了,该修习了。”马文才道。
“嗯,你先起来,不然我怎么回去睡?”庾亭立看着抓着自己手纹丝不动的马文才提醒道。
“哦哦。”马文才迅速爬了起来,头上的玉冠不知怎么的松开了,青丝随风而散,月色下俊美的不像话。
“祝你好梦。”庾亭立盯着马文才,刷的一下脸红了,忙偷笑着捂住脸小跑到床上,马文才亦是笑着的,慢慢躺在了椅榻上。又是一夜好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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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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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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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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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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