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亭立大步流星径直往观景阁方向走去。草青色的衣角扬起,上头的深色绿叶绣纹随之起伏,与这漫天绿意极为相称。她走得飞快,一身白色直裾的马文才紧随其后。一青一白,穿梭林间。
也不知是谁,看着庾亭立从眼前走过,转头小声对着身边的人道:“我说,你们看,这庾亭立和祝英台长得那么相像,还处处维护他,诶?仔细想来,他是不是也没去大澡堂洗过澡?难不成他也是女子?”这话一字不差落到马文才耳中,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又继续跟上庾亭立的脚步,看她丝毫不停留的样子,可能是没听到这些话。
初一听,其他人觉得不无道理,有人提议道:“那不如咱们跟去看看呗!”说完就远远跟在庾亭立他们后头,有个凶神在前,他们不敢靠的太近。
这日头是越发的晒人了。路广元只觉得口干舌燥,居然还没有人来。他丧气了一会,远远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快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他低着头,默默笑着,随后露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哎呦~哎呦~”不停的叫唤。
“小~”一抬头,还没喊出来,内心的窃喜就生生压下去了。“庾亭立,文才兄,是你们呀。”
言语之间的失望暴露无遗。庾亭立抖了抖手,蹲下来,抓着他的脚瞅了瞅,忍不住揶揄他:“咋的?看见我们失望了?别瞅了,小蕙姑娘暂时不会过来,她跑得那么累,难道你不心疼的?”路广元可不是还探头往庾亭立身后看去,只见老远的地方呼啦啦来了一群人,显然,王蕙不在此列。
“庾亭立,你!”路广元这个一向厚脸皮的人居然脸颊爬上红晕。
看着他这个样子,庾亭立忍不住笑了。
细碎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榕树叶洒在庾亭立的脸上,依旧是那么的英气。微风拂过,观景阁周边满池菡萏和着风声浅吟低唱,玉盘荷叶翻起层层绿浪,此情此景,那笑颜看着竟有那么一丝丝妩媚。
马文才一时呆愣,妩媚么?他回过神来,盯着庾亭立细细瞧了会,一身草青色的外衫,身高刚刚到自己的下颚,不算高却也不矮,黑发用草青色的发带束起大半,丹凤双目,秀鼻高挺,英气逼人,是个秀气无比的模样,细看之下,妩媚不过是错觉罢了。
看着他们逗笑打趣,一旁站着的马文才觉得很不舒服,自打从那一线天回来,庾亭立虽看着神色如常,但马文才明显感觉到庾亭立对自己的隔离疏远,他忍不住打断道:“路广元他怎么样了?”
瞅着路广元这副神情,确实有些严重,但庾亭立既然有心思揶揄,这伤于她而言,定来没什么问题。想着他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怒气,冷眼盯着路广元好一会。
路广元觉得身侧凉飕飕的,转头一看,这马大爷也不知为啥,眼神是分外不友好啊,对视一眼,他就转回头去。
庾亭立收回笑意,一脸平静的模样,她答道:“还好,只是脱臼。给他掰正就好。”说完,庾亭立抓起路广元的脚,为他轻轻揉着,不等他反应,用力按了下去,只听“啪”的一声,骨头声响。
“嘶~”的一声,路广元倒吸了口凉气,汗珠滴落,尽管睫毛挡着,他的眼睛也一时难以睁开。这是真疼呀,他并没有大声喊出来。
这一声长“嘶”,听得人都忍不住心揪,这就是看着也疼呀。
“真可怕,他会是女人?见鬼吧。”跟来的学子们,刚一走近就看见了这一幕,惊得不敢靠近。她其实是有些故意的用大了点劲,他们的议论纷纷,庾亭立也是听到了的。
在这样一个时代,男子多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更何况是女子。庾亭立此刻的举动,那些流言自然会慢慢平息的。路广元看着是一股子风流书生样,实则不然,就似那柳枝,易弯但韧,这些疼痛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倒是很配合的展现痛苦的样子。
不过这一句倒是让马文才颇有兴趣,庾亭立,他会不会是女子呢?要真是的话,那就最好。
“让一下,来让一下了!你们堵在这干什么呢!”王蕙气喘吁吁的,剥开一层一层的人墙,为王兰开路。
轻移莲步,袅袅娉婷,淡紫色的纱裙随风而舞,鬓角一绺细发飞扬,更添三分柔美。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模样呀!一众的学子刚刚看过庾亭立凶狠模样,这会见着温婉可人的王兰,那是恨不得眼睛贴人身上。
一身青绿,清风似竹,庾亭立几乎与这万木青绿融为一体。她瞧着王兰走近,站起身为她腾开个位置。
王兰与庾亭立对视一眼,莞尔一笑,俯下身子,以三指搭在路广元的右手脉搏处,又看了看他已经撩开的裤腿,还有些浮肿,脱臼处已经接正。王兰轻轻抬眸,看了一眼庾亭立,她的医术确实不错,难得有女子同自己一般精通岐黄,想她一直男装示人,必是不易,这次回来,总感觉她不若之前那般云淡风轻,也不似之前那样朝阳英气。
一身银线玲珑绣扇花藏语纹白直裾,两袖随风扬,黑发全部用白玉冠高高竖起,看着是白衣卿相的人,却觉得是将相之身的气,马文才一直站在一旁,目光游离在庾亭立和路广元直接。
“路公子已无大碍。”她依旧笑意盈盈,让人如沐春风,“你这几日需要静养,可不能乱动,一会我回医舍写副活血祛瘀的方子,差人给你送过来。”说完站起身来,对着一众围观的学子们闻问道:
“你们谁愿帮着路公子回住处?他现在不宜走动。”
“我来!我来!”路广元这人性格随和,不拘小节,人缘一直不错,更何况他还与马文才这个金主是好友,这等差事可不就趋之若鹜了。
一直在姐姐身后神情不安的王蕙此刻是大舒了一口气,还好这小子没事,要不然自己肯定愧疚难安,平日里没他啰啰嗦嗦的在身后,也会无聊的紧。
这叽叽喳喳的一个个,马文才又立在路广元边上,其他人虽说个个积极但是不得允许也不敢上前去。
半日不发一言的马文才,微微俯下身子,伸手大力拉了一把路广元的胳膊,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堪堪落在马文才的背上。他背起路广元走到一群目瞪口呆堵着去路的人群跟前,一记凌厉的目光扫去,不等他开口,其他人都作鸟兽散。
马文才背着路广元就往医舍去。路广元也是始料未及,刚刚瞅着自己马文才还是不知哪来的淡淡怒气,这会二话不说就背上了,看着一路繁华绿树,路广元是大脑一片空白。庾亭立默不作声跟在他们身后,思索良多,他就是这样子一个外冷心热的人,前一秒他还对着路广元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气,这会儿路广元需要帮忙,他就直接就背上了。
其他人眼见着马文才主动背人,也是惊愕不已,但不敢跟着,马文才刚刚可是冷眼如刀,就不要自找没趣了。
满池的荷花,清风阵阵,荷花的清香就着凉凉微风,格外舒爽。似火榴花,增添几分夏日炎热,风过花动,人心也跟着起伏不定。
医舍还是老样子,满满当当的,一个十分高大的药柜格格排编整齐,前头是桌子,上面整整球球放着小秤、黄纸、捣钵,靠门边上搁着的是药筛、碾船、铡刀这些个常用的工具。
闻着医舍淡淡的草药香气,庾亭立格外的舒心,看着羽冠束发身如青松的马文才一反手就将路广元稳稳放在医舍的青白床上,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看着看着,庾亭立突然笑了,豁然开朗,何必刻意为之,一切如常才是最好。
想着,她深舒一口气,走上前去微微弯腰一个拘礼:“马文才,辛苦了。”
见庾亭立主动过来问候,马文才也是一愣,而后面不改色,看着窗外银杏绿意苍浓:“无妨,路广元亦是我的朋友,帮他,理所应当。”
正因马文才一句:路广元亦是我的朋友。路广元呆愣了,心中窃喜,这个好友,自己是交上了。
浅紫襦衫,杨柳细腰,王兰在药柜里头仔仔细细的挑选着所需的药材,山苦荬、刺针草……一一放入捣钵,拿着药杵捣着,那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
她拿着捣碎的草药走到床边,对着正发呆的路广元道:“路公子,可以上药了,马公子,可否帮忙?”转身将药碗和药棒递向马文才。虽说医家应不忌男女之嫌,但王兰在怎么说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过多的肢体接触也是不合礼法的,在场的几人除开马文才皆是女子,庾亭立虽面上说是男子,但她的身份王兰是知晓的,自然不会交于她。
二话不说,马文才接过药碗和药棒,解开路广元的裤腿开始为他上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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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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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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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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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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