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眯成一条缝,庾亭立隐隐约约看见马文才此刻正在更衣束发,一成不变米白色学子服,看着还是挺清爽俊朗的。
庾亭立虽说是满脸睡容疲态但里衣整整齐齐丝毫不乱,她撑着脸有些呆呆的看着马文才,打了个哈欠,马文才只临出门时瞥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见着他已经出门,庾亭立这才慢慢悠悠的爬起来。
“文才兄早呀!”王蓝田一见着马文才走过来就停下来拨弄琴弦的手,朝着他抱拳拘礼,笑嘻嘻的问好奉承,站起身迎着马文才就往他边上坐。
马文才看了一眼座位,对着王蓝田命令道:“你坐过去。”他指了指王蓝田身边的那个位置。王蓝田一脸茫然,但也不敢违抗他的话,乖乖的挪了过去。
“文才兄,今日还是这么早!”路广元同平日一样又是叼着个吃的,一屁股坐了下来,顺带还将一小包吃食放在自己的邻座上,那是属于庾亭立的座位,庾亭立好长时间没有来上课,他一人独占一张桌子都快习惯了。
他挪了挪位置,靠近马文才,拿了一块苏大娘新做的的玲珑糕递给马文才,马文才并未接过糕点,只是微微凑过来对路广元道:“你该让位置了。”
嗯?路广元收回糕点送到自个嘴里,他刚刚似乎见马文才笑了,真的笑了,见鬼呀。而后回头一看,祝英台?不对。庾亭立正一脸憔悴的站在他身后盯着他呢。他忙一挪,就给庾亭立腾出了位置,还不忘把桌子上的糕点一起挪过去。
本来是困得半死,但是一看到课桌上那把七弦琴,庾亭立瞬间清醒了,她侧身问路广元:“今日是琴艺?”
“嗯”路广元点点头,“师母会亲自来授课。”
脑仁疼,庾亭立从小见着琴就害怕,从不去碰琴弦,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怎么才能不碰琴呢,得好好想想。
路广元边吃着糕点,舔了舔嘴角,盯着庾亭立看了好一会。怪不得他看祝英台一直觉得眼熟,原是因为庾亭立,他见过的,只不过当时是满脸的脓包没仔细留意,他左右瞧了瞧,一点疤痕都没留下,已经全好了。
“看够了?”庾亭立揉着太阳穴,斜眼瞥见路广元正瞅着她,又不是没见过,至于么。
“嗯。”路广元下意识应声。
“那你还不练琴?师母来了该说我们了。”庾亭立指了指面前的梧桐木七弦琴。路广元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这才开始练琴。
看他有模有样的架势,庾亭立以为他是个懂音律的,可现在她只想堵耳朵。
边上马文才摇了摇头,娴熟的搭上琴弦,铮铮琴音,宛若深山里的涓涓细流,至静而动。庾亭立忍不住多瞧了几眼,似有若无,马文才的嘴角微微扬起。想不到马文才看着凶巴巴的,却能弹出这般君子之音,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庾亭立依稀记得离开时她边上那是王蓝田的位置,马文才怎么换到这个位置了?
正想着,师母便来了,她一到便给众学子弹奏了一曲,授予曲谱,让大家自行演奏。
正是交流曲谱之时,梁山伯突然就凑到祝英台耳边说道:“英台,我发现庾亭立和你长得好像。”他又凑得更近,近得他的呼出的热气都吹到祝英台的耳沿,让她不自觉的心跳加快。只听他轻声说道:“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能下山了?”
祝英台耳根子红通通的回应道:“是呀,外人常以为我们是双生子呢。”她抚上琴弦,她似乎很久没有弹琴了。她与梁山伯相视而笑,照着刚刚师母所授曲谱弹奏着。
大家都兴致高涨,唯有庾亭立心不在焉,由着路广元霸着七弦琴弹奏扰人魔音。马文才双掌扶住琴弦,停下琴音,让于王蓝田弹奏。看着神游物外的庾亭立,又看了看琴,庾亭立从未碰过,她是在害怕,居然有人会害怕琴,有意思。
整整一节课,庾亭立不是闭目听琴就是神游物外,可算是熬到了结课。刚一结课就听到大伙议论品状排行榜出来了。铁定没有自己的份,庾亭立也没凑那个热闹,准备去医舍。
人群都冲去看名次了,她也正要走,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肩头。“你是要去医舍么?”不等她回答,路广元就拿出一小袋的糕点交于她,“替我带给小蕙姑娘,她从昨天开始可就在惦记着苏大娘的玲珑糕呢。”庾亭立记得他刚刚似乎吃完了,不曾想还留下不少。
“记得说是我给她的赔罪礼。”说着人就往着排行榜方向去,“我会顺带帮你看看名次的。”看起来丝毫不在意品状排行,事实上有几个人会真不在意仕途。就连现世所传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五柳先生,年轻时想为国为民出力不也得奔波仕途么?奈何时局而已。想来,自己也有一年多没见过陶先生了,怪想他的。
不知不觉就到了医舍门口了,里面王兰和王蕙正在忙忙碌碌核对药材。庾亭立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对着她们二人行礼。“多谢兰姑娘此前的照顾,庾亭立在此谢过。”说完转身对着正一脸困惑看着她的王蕙道:“小蕙姑娘,这是路广元让我带来的玲珑糕,说是赔罪礼。”说着双手递上糕点。
王蕙一脸惊愕:“庾公子,我差点把你看成祝公子了。”说着还不忘接过糕点,小声自言自语:“哼,现在知道讨好我晚了。”不过这玲珑糕果然如其名字一般玲珑剔透,她很喜欢,暂且就不和路广元计较了。
庾亭立笑笑:“无妨,我和英台本就很相像,你第一次见着我,会误认也不奇怪。”说完话锋一转,问道:“不知近来可有我的书信?”来尼山书院得书信一向都是王家姐妹负责的,庾亭立想着洛书迟迟没有露面会不会有信件传来。
她们姐妹二人一齐摇了摇头。
自山下留书一封后便杳无音信。洛书他究竟去哪了?庾亭立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心慌得厉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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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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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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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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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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