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过两刻钟,就听见踩在树叶上沉稳的脚步声。马文才回来了,他右臂搂着一小捆的枯枝,左手拎着一只灰兔,四肢还在不停的挣扎,长长的兔耳被人抓在手中,可怜兮兮的模样。
放下手中的干柴,马文才不消一会就在离庾亭立特别近的空地燃起一堆火。火堆距离刚刚好,温暖但不会太烤人。庾亭立直愣愣的瞅着还在蹦哒的兔子,马文才见她这番模样,带些不屑开口道:“舍不得吃?”
庾亭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盯着鲜活的兔子咽了咽口水,这么肥美的兔子,她只是太馋了。
脚踝肿得和包子似的,庾亭立都不敢怎么动,只是坐在火堆旁,撑着脸无事可做,就看着马文才从她怀中拿走自己的衣服,再用几根长木头撑起来放在火堆旁边,那只肥美的兔子已经处理好了,正架在火上炙烤呢。
马文才忙活好一会才坐下来,他仔仔细细看了看庾亭立,那日在山下看见的粉衣女子是不是她呢?上虞碰见的红衣女子呢?还有那股独特的香味。真是一团乱麻。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几天一直在书院?”
“几日前去过山下。”马文才已经对祝英台起了疑心,倒不如将错就错,免得让他怀疑到自己,发现自己的秘密。英台确实是女子,而她,却只能是男子。
答案不言而喻,山下碰见的人就是她,之所以要跑,也是和今天情况一样怕被发现吧。马文才没有继续追问,将炙烤的兔子翻了个面。
兔肉香喷喷的气味散发出来,惹得人津液泛滥,再添点料就更好了。想着,庾亭立伸手在怀袖中掏出一个瓷瓶,连带着抽出一块素色巾帕。
她将素帕捡起放回怀袖,打开瓷瓶,边说边往兔肉上撒,灰棕色的粉末落在兔肉上,阵阵香气弥漫:“直接这样未免清淡,加些佐料会更美味些,我自个儿调的。”火光之下是庾亭立颇为自豪的笑颜。
兔肉如何,此刻马文才根本不在意,他下意识抓住了庾亭立的手:“帕子,你在哪里捡到的?”
“什么捡的,这是我……”庾亭立脱口而出,又生生打住,捡的?原来马文才才是那个白衣小子!庾亭立不紧不慢将瓷瓶放回去,拿出那方巾帕。
马文才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方巾帕,庾亭立那番没有讲完的话并没有进了他的耳,还好。庾亭立看了一眼还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马文才依旧没有放开,只是再次带着质问:“在哪捡到的?”
“你先放开我的手。”这个马文才劲可真大,庾亭立揉了揉被他握得生疼的手。帕子陈旧微微泛黄,甚至这栀子花绣样都有一丝开线,但是这方帕子却是一尘不染,看样子他很在乎这方帕子。那么,今日之事,他就更不可能说出去了。庾亭立勾了勾嘴角:“这帕子是你的?对你很重要么?”她将帕子摊开放在手心看着。
“是,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那是他那灰暗少年时光里唯一的一抹光。他伸手想要拿回那块帕子,庾亭立手一躲开,马文才并没有拿到。
“要我还给你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庾亭立手一握,帕子就牢牢抓在手中。
“什么事都可以,你尽管说!”马文才极不耐烦的伸出手。看得出他的迫切,看来这一次庾亭立赌对了。
庾亭立抬手翻了翻兔肉,吸了吸鼻子,真香。她揉了揉腿,慢慢悠悠的开口说道:“今日之事你不可和任何人提起,日后即便是在我面前也假装从不知道此事,关键时刻还需帮我掩饰。此外,你我以后最好少些交集,毕竟,你知道我是女子。如此,你可答应?”如此,以防他和英台有所交集,对庾亭立和她都安全些,尼山书院可不是个个都和马文才这般精明的,如今被他知晓此事,帮着掩饰,多少安全些。
可她偏偏忘了,当她以庾亭立的身份回到书院,要怎么让马文才不怀疑和祝英台如此相像的她是女子呢?她两次红妆可都撞上了马文才啊!
“好,我答应。”本以为会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于他而言,祝英台是男是女根本无足轻重,可她若是这帕子原来的主人就另当别论了。刚刚只关心帕子,却忘记了这一茬,兔肉的香味盖过一切,他无法闻到其它的气味,另找机会问问她。
得此一言,庾亭立心头压着的大石也算是落下了,长舒一口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我们击掌为誓。”她兴致冲冲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小孩子气,我堂堂男子怎么可能出尔反尔。”抱怨是这么抱怨,依旧还是伸出了手,与庾亭立击掌为誓。
庾亭立跟个得了糖果的孩子似的,看着自己的手掌笑得格外开心:“帕子是在一滩血渍旁边捡到的,还给你。”她将帕子递给了马文才,真的是没想到,这样细心保留着帕子的人居然是他。
微光下,马文才的脸模糊不清,他总是板着个冷脸,给人很凶,生人勿近的感觉。拿到帕子的那一刻,庾亭立似乎见着他笑了,真的笑了,格外的好看。
马文才小心仔细的叠好帕子,放进怀袖,靠近心口的位置,轻轻的拍了拍,宛若这方陈旧帕子是无价珍宝。
夜更深了,兔肉的香让人沉醉其中,可以大饱口福了。
后山无风,只听着柴火燃烧偶尔蹦出的“噼啪声”,伴随着咀嚼食物的声音。
不远处的灌木突然发出巨大声响,沉浸在美食当中的二人警觉。马文才拿起手上的骨头就往灌木丛中一扔,侧过身就挡在庾亭立跟前,大声呵斥:“什么东西?”他下意思把庾亭立护在了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莫名心安。
“喵呜~”一声凄厉的猫叫,看来是被砸中了。
“没什么事,大约是山间野猫。”马文才转过头宽慰庾亭立道,轻柔温润。微弱的火光下,他一身白衣,散着长发,平日凌厉的他看着格外的温柔,庾亭立不觉心漏了一拍。她忙收回自己看向马文才的目光,火烤得脸特别的烫。
庾亭立靠着身后的大树裹了裹衣裳,火堆离得近,也不是很冷。马文才的衣服也干的差不多了,只见他抖了抖衣服,披上衣服就坐到离庾亭立有些远的大树边上了,靠着大树开始入眠。
看着星罗密布的天空,庾亭立觉得今日之景,似曾相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恍如昨日,她从未想过,那不过是普通的一次山间夜宿,竟让马文才如此难忘。她又怎会知道,她给了一个绝望伤心的少年一场不停的追寻。
借着微弱的光,已经入睡的马文才双眉紧蹙,仿佛有无数解不开的结。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往往对一个人产生好奇的时候便是开始动心的那一刻。庾亭立已开始陷入其中而浑然不自知,注定,便是一场曲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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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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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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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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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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