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亭立斜靠椅榻,不知不觉就这么靠着睡着了,也没有盖被子,不时有几声轻咳。
庾亭立正在睡梦之中,感觉身边有什么人经过,不久又听到一些细碎的响声,这才迷迷糊糊开眼,坐起来。见着马文才已是身着里衣,正小心细致的擦拭着自己的弓箭。对待一件器物倒是小心仔细,对着个大活人反倒是趾高气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庾亭立想着,甩甩头清醒了一会,低头看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棉被,刚刚睡梦中身边的声音原来是给自己盖被子的,这儿没有其他人,难道是马文才给盖的?不能吧,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差不多,约摸是洛书来过吧。
庾亭立一手拍着嘴哈欠连天,一手夹着棉被往床边走。
一身白绸中衣惬意姿容的马文才见着庾亭立正要往这边过来,眉头瞬间皱成一团,味道真是太大了。他拿着箭,拉满弓,对着庾亭立,“啪”射出一箭,箭羽擦过庾亭立头边的碎发稳稳当当的插在庾亭立身后不远的墙柱之上。
庾亭立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困意全无,拍了拍胸口道:“马文才你想杀人啊?”
马文才一个反手,又拿上一支箭,上弓,指着庾亭立,邪魅一笑:“我要是想杀人,现在你还能好好的站着和我说话么?”
也不等庾亭立再搭话,道:“你就睡那椅榻上吧。不要靠近我。”说着不曾放下箭,箭对准的是庾亭立的头。
庾亭立听言小声嘟囔着,却是以马文才能清楚听见的音调说着:“怕了你了。”说完抱着被子转身躺上椅榻。椅榻虽小,对庾亭立而言却是刚刚好。她面对着墙,悄悄从垫子下拿出那瓶药,偷偷笑着,肩头都有些抖。
马文才看着被子里的庾亭立瑟瑟发抖,不禁摇了摇头,还以为是个有胆色的人,想不到也是这么没骨气,他又哪里知道庾亭立是开心到发抖。
如此安静听话的庾亭立,马文才也懒得多做为难,他将弓箭挂在离自己最近的那面墙上,而后抖抖锦被,躺在床上。他翻身从枕头下抽出一方洁白巾帕,那里面包裹着的是当日在尼山书院牌坊下拾得的银针。
今日庾亭立的表现,不禁让马文才怀疑自己当日是否感觉错了,银针难道不是庾亭立的?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找个机会试试这个庾亭立,想着想着他又翻了个身,从怀里拿出来一方白素帕子,那朵栀子依旧洁白无暇,祝英台到底是不是当年的祝小兄弟?
“哎~”马文才轻轻叹气,小心翼翼的将帕子叠好,放在怀里。
两人相安无事,各自安眠。除了庾亭立时不时的轻咳有些扰人清梦。
东边紫叶李边上的陌霜轩,“吱呀”一声,有人轻轻推开门扉。路广元手上还拿着一块大饼,蹑手蹑脚的走进自己的房舍。都已经夜过亥时,想必那个王蓝田应该是睡着了吧。
路广元借着微弱烛光,走进来坐下来就开始品尝美味的葱花饼。香,着实是香。
“一副穷酸样子,一个葱花饼还能吃这么开心。”王蓝田看着路广元一脸满足的样子就是很不爽。
路广元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忍他一忍还能好好相处一番,也就没有理他。
哪知这王蓝田变本加厉,是非要找事。他看着路广元半天不搭理他,难免觉得面上挂不住,就冷嘲热讽的说道:“连束脩都是沾着马文才的光,还敢不理本公子。真是贱民!”
路广元啃了一口葱花饼,语气冷冷的,有意无意带着轻慢的口气回答道:“也是,我是贱民,你还和贱民住一起,岂不比贱民还贱。”路广元伸手弹了弹粘在手上的葱花。
“你……”王蓝田气得直拿手指着路广元。
“没话说了吧?没话说就好好睡觉,别那么多事!”路广元一面语气严肃的说着,一面将最后一口葱花饼小心翼翼的放进口中,细细嚼着,这个王蓝田真影响吃东西的胃口。
路广元吃饱正愁没什么可以消食,他起身往床边走,王蓝田见他过来,没脱鞋就用脚在路广元的棉被上踩了几脚,挑衅似的看了眼路广元。
路广元只是一直盯着王蓝田,王蓝田被盯得有些发毛,有些慌张的开口道:“你要干嘛?”语气虽慌乱,腰板却挺得直,他就还不信这路广元敢拿他怎么样,一个都不能自奉束脩的小子,怎么比得过我太原王家。
路广元只觉得好笑,真是皮痒痒了,好声好气的说话,他还真当自己好欺负啊?路广元掰了掰手指活动了一下筋骨,皮笑肉不笑道:“打你啊!”说完就是一拳,正好打在王蓝田的左眼上,瞬间,王蓝田就挂上了熊猫眼。打完王蓝田,路广元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掸了掸刚刚被踩过的锦被,准备睡觉。
他居然真敢动手!王蓝田揉揉了眼睛,气不过就要还手,这手才刚伸过来,就被路广元一把抓住了。“王蓝田,你最好安分点,我不见得比马文才脾气好。还有,太原王家,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路广元用力捏了一下王蓝田的手腕,疼的他连连点头:“你你你,放手。”
路广元用力一甩,转身盖上被子。王蓝田看着他,也只是咬牙切齿,不敢再造次。
夜深人静,灯火明灭,阵阵春风,声声鸟鸣。
祝英台辗转许久,才有些睡意,迷迷糊糊之中觉得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心中大惊,睡意全无,只见有一只手越过了书堆,她心中警觉,不禁攥起了拳头,不觉心跳加速。梁山伯要干什么?
只见梁山伯那只宽厚的大手,轻轻提起了祝英台的锦被,将它往上拉了拉。原来,不知何时,祝英台竟未发觉,她的锦被都滑落大半。梁山伯替她捏好被角,这才安然放手。
祝英台只觉心中一股暖流,这个呆子,就是在迷迷糊糊的睡梦当中都还记得为她盖好被衾。
祝英台内心安然,阖上双眼,甜甜睡去。
夜色露华浓,天明草色青。这书院的第一夜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度过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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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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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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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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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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