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站起身,给叶敬轩倒了杯水,温声问道。
叶敬轩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不想说。”
哈里一挑眉,总算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叶敬轩这种不愿与人交流的状态,基本上是确诊无疑了。
“没关系小叶,别有压力,既然你不想跟我说,要不然我们来做个游戏?”哈里一步步的引导着,时不时还观察着叶敬轩的神色,生怕他有什么不舒服的。
叶敬轩这下才抬起头,淡淡的瞅了哈里一眼,没有什么特殊的神色,思忖了半晌点头,“好。”
只见哈里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沓纸,还有一盒三十六色的画笔。
“小叶,油画棒用过么?”哈里笑嘻嘻的说着,把笔递给了他,“来试着用一下,把你最想画的东西画出来,如果你画的好,我会考虑给你奖励。”
谁知叶敬轩接过了画笔,看了几眼,唇边居然勾出一个无奈的笑。
这个笑意让他看上去不像一个快七岁的孩子,反倒是像一个成年人,“哈里医生,您是想通过画,来窥探我的内心世界吗?”
叶敬轩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并不想让您觉得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但是您如果用对待普通孩子的方式来对待我,我想,这会提前结束咱们之间的对话。”
原本,哈里只是对叶敬轩有些刮目相看,此时却是真的震惊了。
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孩子?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是一个游戏,如果你不想参与的话,当然,我也不会强迫你。”哈里收起了小觑之心,改为了推心置腹,“可是小叶,你要知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深的了解你,这样你才能好的更快。”
叶敬轩皱眉,“好得更快?可是我并没有生病,为什么要这样说?”
“是,这的确不是生病。可是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一股异样的情绪,一直萦绕在你的心间,让你不舒服不快乐。这样的情绪如果一直存在,对你,对你的家人都不好。”
无论叶敬轩如何的成熟,哈里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在乎楚倾歌和叶寒臣的。
这样一个懂事的孩子,又怎么会让爹地和妈咪为难?
果然,听到他这样说,叶敬轩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你问吧。”
“还是最初的那个问题,你睡得好吗?”
此时,办公室外的叶寒臣和楚倾歌都有些坐立不安。
叶敬轩不想跟人交流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也一直都知道。
也不知道哈里能不能够从叶敬轩口中知道什么,或者是能够了解的更多一些。
“别紧张。据我所知,哈里一年之中遇到过不少这样的病例,比起国内的医生,在治疗儿童抑郁症方面,他更有话语权。”叶寒臣不忘安慰楚倾歌,“轩轩的情况虽然特殊,但也不是没办法治。”
楚倾歌点点头,“我知道,但是我就是害怕······”
她害怕叶敬轩拒绝跟哈里交流,但仅仅是不交流倒也还好,如果出现了什么应激反应,实在是不好收场。
“你也要相信轩轩,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在办公室外,两人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看到那扇门打开了一点。
叶敬轩小小的身影从里面出来,没有第一时间朝两人过来,而是转过身对着哈里鞠了一躬,“哈里先生,谢谢你。”
听着那稚嫩的声音,再看看哈里脸上欣慰的表情,楚倾歌松了一口气。
“小叶,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我们约好了明天,对吗?”哈里温和的笑着,“希望今天你能做个好梦。”
叶敬轩郑而重之的点了点头,“谢谢你,哈里先生。”
楚倾歌跟叶寒臣一起同哈里道了别,走出去之后,楚倾歌才忍不住问道:“轩轩,你今天都跟哈里先生聊了什么?”
“这是秘密,我跟哈里先生的秘密。”叶敬轩做了个俏皮的表情,“他告诉我,我不用住院。但是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天中午需要过来跟他聊天。”
叶寒臣挑了挑眉,“是他不让你告诉我们你们都聊了什么,对吗?”
“对呀!我和他约定好的。”叶敬轩的神色看起来飞扬跳脱,比之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虽然比起普通孩子还是有些阴郁,但是好歹生动活泼了一些。
楚倾歌松了口气。
回去之后,到了晚上,安顿着叶敬轩睡下。楚倾歌站在落地窗前,神色寂静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指间夹着一根烟,已经快要燃到烟蒂。
叶寒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自发的取下了楚倾歌指尖的烟头,捻灭在了桌上的烟灰缸里,“怎么又抽烟了?”
“哈里还是没有告诉你吗?”楚倾歌看向他,“我需要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一个陈述句,却让叶寒臣皱起了眉头。
“倾歌,以前我没有发现,其实你对轩轩的控制欲很深。只是你一直藏的很好,没有表现出来,对吗?”叶寒臣低声问道。
楚倾歌沉默不语,半晌才有些无力的反驳道:“这不是什么控制欲。他是我的儿子,我难道没有权利知道吗?”
说着,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倔强,“如果你不去问,那我自己问。”
“倾歌,即使轩轩是你的儿子······不对,他是我们的儿子,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没有权利去逼问他,或者逼问哈里。”叶寒臣耐心的解释道,“给轩轩一点时间,等他真正的好起来,或许会愿意告诉我们。”
楚倾歌有些无法理解,“这样的事,他不过是一个还不到七岁的孩子,自己能有什么主见?”
说完,楚倾歌却是安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无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不想让轩轩出事,我也并不是否认他。”
“我知道,倾歌,我都知道。”叶寒臣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可是你也知道,轩轩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试着相信他,好吗?”
良久之后,楚倾歌闭上眼,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轩轩就迫不及待的起床了。跟昨天的抗拒不同,他今天几乎是有些兴奋而急切的想要去见哈里。
“轩轩,我们跟哈里医生今天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现在还不到九点,你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叶寒臣看了一眼楚倾歌的房门,她还没有起床。
于是叶寒臣压低了声音,“妈咪还没有起床呢,我们是不是得等等她?”
叶敬轩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些,疑惑道:“妈咪昨天睡得很晚吗?怎么现在还没有起床呀!妈咪可是从来都不赖床的。”
被这么一说,叶寒臣也觉得有些奇怪。
楚倾歌很少睡懒觉,怎么今天太阳都快升到半空中了,还是不见起床的迹象?
如此想着,叶寒臣过去敲了敲楚倾歌的门,轻声道:“倾歌,起来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
叶寒臣这才觉得不对劲。
楚倾歌睡觉很轻,根本不存在这种情况。
他推开门,里面一片黑暗,床上微微鼓起一个包,见状,叶寒臣松了口气。
人还在。
叶寒臣走上前,只见楚倾歌盖着被子,眉头皱得很深,呼吸也有些微微的急促,看起来十分的不正常。
下意识地触摸了下她的额头,叶寒臣的神色凝重起来。
叶敬轩也跟了过来,急切的问道:“爹地,妈咪怎么了?”
“她发烧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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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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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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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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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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