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常手里拿着根烟,举着伞不好打火,见状方琮主动给他点上了火,老常也就说了声谢谢,“倒不熟。”
他的眼神居然变得悠远,还多了一点遗憾,语气也是让人觉得惋惜,“夫人性子很温柔的,可惜了......”
那场火。
如果那天也像今天一样下一场大雨,或许一切都会好。
雨声逐渐变得淅淅沥沥,像是老天爷的一场哀鸣,终于到了尾声。
疗养院内,304病房。叶寒臣绕过了护士,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
小姑娘靠坐在床头,面前支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了几张水粉纸并一小盒水彩颜料。
叶寒臣近乎贪婪的看着小女孩用一支水笔在纸上描绘着什么,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小女孩突然抬头,看向了窗户。
猝不及防的,叶寒臣被抓了个正着。
他没有再躲藏,而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豆豆眨了眨眼,一双大眼睛里闪过别样的情绪,看着面前的人,微微笑了一下,“叔叔你是谁啊?”
“我,我是你妈咪的朋友。”叶寒臣感觉呼吸都是烫的,痛的,那一句叔叔刺着他的心,让他瞬间就要掉进地狱。
这是他的亲生女儿吧!从五官,到神态,都是那么的像。
“我好想对您有点印象,咱们以前见过吗?”豆豆歪着脑袋笑了一下,“您长得可真好看。”
豆豆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但是每一句话却藏着天真的恶意。
她知道,这个自己从来没有指望过的亲爹,怕是知道真相了。
不然谁会在这个时间,又是这样的方式来看自己,与自己相见呢?
“应该是见过的,去年,你还在医院的时候,我见过你妈妈,也见了你。”叶寒臣的语气忍不住温柔了许多,眼神也是,“你记得吗?我就是,叶敬轩的爹地。”
也是我的爹地。
豆豆慢慢合起了水笔,轻轻的吹了一下画纸上海湿润着的水印。
叶寒臣的目光也就渐渐地移了过去,豆豆展示给他看,“好看吗?这是我画的。”
只见上面画着一副风景图,仿佛是一片幽静的森林,比率的湖水倒映着葱郁的松树,淡粉色的天光很遥远,却很温暖。
整幅画面呈现出一种温暖,却又有着淡淡颓丧感的基调,叶寒臣看了,眼神中的欣赏和温柔越发的浓重了,“你,学过画画?”
“没有哇。”豆豆仿佛也很满意自己的这幅画,高高兴兴的立在了床头的柜子上,“就是自己瞎画的,这幅画是我从书上看到的,可惜那本书没带,我只能按照记忆临摹了。”
叶寒臣看着豆豆双眼放光的样子,心中柔软的不行,他轻声问道:“我记得,你叫豆豆是不是?有没有大名?”
“有,楚宴慈。河清海晏,慈惠和善,宴慈。”豆豆轻声说着,一字一句都十分的认真。
她害怕叶寒臣记不住,歪了歪头,“需要我帮你写下来么?”
充满稚气的疑问,逗笑了叶寒臣,“倒是不必,我知道是哪几个字。”
豆豆这下才喜笑颜开,“那就好。”
不知道这次见完面之后,什么时候能再见,他要是忘了自己的名字,那该怎么办呢?
“对了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可以给我写下来吗?”豆豆笑盈盈的说着,从一旁拿了一支铅笔,“喏。”
叶寒臣自然是不会拒绝,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了“叶寒臣”三个字。
豆豆默默地记着这三个字,莞尔一笑,那一瞬间和叶寒臣像的不得了,也让叶寒臣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我听妈咪提起过。”豆豆收好了纸片,“叔叔今天来,我妈咪知道吗?”
叶寒臣其实很想问问豆豆知不知道楚倾歌的事儿,但是又怕豆豆年龄小讲不清楚,或许很多事楚倾歌根本不告诉她。
于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豆豆偷偷的观察了下叶寒臣的表情,猜度着他这会儿可能在想什么,半晌之后蓦然一笑,“叔叔,我妈咪失忆,连我都不记得了,她还记得你吗?”
这一句话,算是交代清楚了一切。
叶寒臣根本没有想到豆豆是故意说给她的,心中只想着,原来楚倾歌并没有告诉豆豆真相。
低垂了眸子,叶寒臣淡声道:“她也不记得我了。”
算了,还是不要让豆豆牵扯他们的事儿了。
说完,叶寒臣的表情重新变得温柔,也抬起眼来,柔声道:“我也会画画,要不要我教你?”
叶寒臣的艺术细胞,还是在大学时候选修的。
彼时不能选择别的专业,只能选择金融管理以及企业管理,叶寒臣知道学校有西画选修课时,也去上过一段时间。
他是喜欢的,所以他的亲生女儿也喜欢。
豆豆眨了眨眼,笑了下,“好呀。”
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头对着头,不过想了半天,一大一小都没有下笔。
豆豆有些为难,“我们画什么呢?”
叶寒臣心中微微一动,笑道:“不如,画你妈咪?”
他的笑有些淡,眼眸垂下来的时候,无端的让人嗅出一点伤心来,豆豆不动声色,声音稚气的乖巧道:“好。”
她并没有画过人像,却是很平静的,按照自己心中,楚倾歌的模样,勾勒出一个秀气的脸型来。
叶寒臣从来没有用过水彩,却也是用水沾着那色粉,画的得心应手。
约莫二十分钟,叶寒臣画了幅简单的人像出来。
许久没有画,也没有那个人在眼前,叶寒臣画的,跟现在的楚倾歌有些不像,但是乍一看,很像六年前的楚倾歌。
眼神清澈,带着希望和爱意。
又过了一阵儿,豆豆也画完了。
豆豆第一次画人,比例上面却是没有太大的问题,除了有些稚嫩,却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叶寒臣震惊于她的天赋,低声赞叹道:“你真的该去好好的学一学画画。”
如果以后有机会,他能和豆豆相认,一定会给豆豆请最好的老师,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
叶寒臣这样想着,过了一会儿却又反应过来,为什么要等相认才能做?现在不也一样可以么?
“豆豆,你想学画画吗?就是找老师,我给你找最好的老师来学。”叶寒臣说着,目光的灼热和疼惜几乎到达了顶峰,“你的天赋很好。”
如果豆豆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还会是谁的?
只见豆豆歪头想了一会儿,眼中的情绪居然有一刻十分的晦暗不明,“算了吧,如果有老师教我,我可能就没有那么的喜欢了。”
叶寒臣原本还想劝导,但是看看豆豆的苍白脸色,就没有在说什么了。
半晌,豆豆突然道:“而且,叔叔您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呀,为什么要给我请老师呢?”
迎着那清澈无害的目光,叶寒臣噎了一下,想说出真相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静默不言。
外头的雨渐渐笑了,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位金发护士,看见叶寒臣这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您是?”
护士还怕叶寒臣听不懂英文,特意看了一眼豆豆,豆豆笑了笑没有翻译的意思,叶寒臣已经淡淡的开口了,“来看望她的,现在离开。”
说完,冲豆豆温柔一笑,“改天来看你哦豆豆。”
豆豆也笑了,“好的叔叔。”
叶寒臣出了住院部,撑开了那把黑色的伞,转身看着在雨幕之下越发显得寂寥的整栋大楼。
只有那一个楼层是亮着的,也只有那一个房间是亮着的。
叶寒臣的心再次抽痛,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是他的女儿,却被病魔纠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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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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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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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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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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