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就是县令曹文若曹大人倒台了。
下令的,是定北王本人。
罪名非常直接,勾连县尉赵群与钱伯钧私相授受,栽赃陷害“剿匪英雄”宋天明,妄图窃取军中机密,罪大恶极。
定北王念在其年事已高,尚未酿成大错,且主动投案,便从轻发落,免其死罪,但活罪难逃,即日起抄没全部家产,罢免还乡。
一时间,乡民们拍手叫好。
这些年曹文若在下河县虽然称不上罪大恶极,但是贪官污吏绝对不算冤枉。
钱家在下河县经营多年,很多关节门道都绕不开他这个县令大人,他收的油水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下河县每年还要在朝廷的赋税基础上再加收一部分县税,除开县衙正常的开支外,基本都进了曹文若的腰包里。
定北王这一下,算是让他把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全都吐了出来。
对此,曹文若不敢喊半句冤。
相反,他感到无比的庆幸!
要不是他当时惧怕定北王的报复,没有按照钱伯钧的意思对宋天明下黑手,恐怕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
他一家子至少有命能活下来,回老家种个一亩三分地,了却余生。
接到命令的曹文若,当场对着定北王住的宅院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便带着家眷出了城,一刻也没逗留!
而和他同为下河县父母官的县尉赵群,下场就凄惨的多!
一家子男丁充军发配,女眷送去做了官妓,孩子沦为奴隶。
自己,则不仅要被杀头问罪,还要在死前游街示众,身败名裂!
就在曹文若离开后的第二天,赵群便被五花大绑,身后拖着一块沉重无比的,刻满姓名的长方形往生碑,沿着县城的大街,缓缓前行。
身边跟着面容肃穆的黑甲军,鞭子时不时挥下,在赵群身上留下可怖的血痕!
几乎全县的乡民都出门观看,全程异常的安静。
等到围着下河县城拖行了整整三圈后,赵群才停在了一片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宋天明和定北王,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罪人赵群,身为下河县尉,勾结山匪鱼肉乡里,贪赃枉法陷害忠良,罪大恶极!
幸得定北王明察秋毫,将此獠捉拿归案,将其罪昭告天下,当众处以极刑,以正视听!”
“好!”
白雁里宣读完王令,乡民们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这个狗官,早就该死了!可惜我的孩子,白白死在了山贼手中……”
“父亲啊,你看见了吗?老天开眼了,他派定北王和宋先生来收拾这群王八蛋了!”
“你还我一家,你还我夫君啊!!”
看着台下的乡民们,宋天明忍不住鼻子一酸。
难以想象,这么些年,有多少家庭因为这些官员分崩离析,家毁人亡。
又有多少冤屈埋在土壤里,得不到伸张。
今天他见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同样的惨剧,还在整个大乾不断地重复着。
他虽然今天审判了赵群,却没有一丁点的兴奋。
相反,他充满了无力感,和对这个世界深深的绝望。
“宋先生,该你动手了。”
定北王的声音让他的思绪渐渐回到了台上。
白雁里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将一柄战刀递给他。
“军中惯例,极刑皆用军刀。”
宋天明点点头,用缓慢而坚定的步子,走到了赵群身边。
随着他的步伐,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赵群,又看了一眼台下的乡民。
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他抽掉赵群背后的犯由牌,举起战刀,按照白雁里交自己的方式,对准脖颈的关节处,用力斩下。
噗嗤一声,刀陷入了脖颈当中,却没有完全砍断颈椎,鲜血如喷泉般四溢的同时,赵群也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哀嚎!
被喷了一脸血的宋天明顿时脑子一片空白,这样的景象,是他未曾料想到的!
他甚至在那一刻,身体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好在,赵群的呼号仅仅持续了几秒,便因为气管断裂而无法发出声音。
生命也随着大量失血而快速流逝。
很快,赵群的尸体便无力地栽倒在地上,脖子因为断裂了一半,而看上去像是被人为拉长了一样,怪异而可怖。
没有欢呼,没有喝骂,除了受害者和他们家属能感到大仇得报的解脱感之外,死刑并不能給人带来任何的快乐。
人们在喊了一会儿“宋天明”的名字后,便自行散去了。
只留下台上的宋天明,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那简单的一刀,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宋先生,你没事儿吧?”定北王关心地问道。
“没事儿……”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将战刀交给了定北王,自己走回了台上的座位。
定北王深深看了他一眼:“脱下去埋好。”
黑甲军快速将台上的尸体拖走,带到了下方已经挖好的坑旁,将尸体丢了进去。
接着,众人抬着往生碑,将其压在了土坑之上。
这意味着,赵群的灵魂将被这些遇难者的灵魂永生永世地镇压,受尽折磨,无法超生!
大乾人不信神佛,这只是一种最朴素的情感表达——除恶扬善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宋天明终于缓过神来。
定北王笑盈盈地看着他:“宋先生,说实话,你的表现比本王第一次杀人时强上太多了。
你知道吗,我当时在草原上和蛮族作战,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是一个骑兵。
那时候我没有马,地形又开阔,只能被他追着跑,根本不敢还手。
他也不杀我,就追着我跑,好像在猫抓老鼠一般,拿我取乐。
直到追到一处下坡,他的马儿摔断了腿,他失足落马,我才有了反击的机会。
为了活命,我和他缠斗了很久,差点死掉。
好在他大意了一些,被我一刀捅进了肚子。
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但是为了活下去,我只能用最残忍的方法将他杀了。
我的刀剖开了他的肚子,将他的肠子用手掏了出来,那里面还有他的粪便……
接着我将他的五脏六腑一个个扯了下来,哪怕他早就已经死了。”
“王爷英明神武,在下自愧不如。”宋天明听得面色苍白,但还是挤出了这句话。
“不不不,这不算什么。
你猜,我最后怎么活下来的?”
“嗯?王爷不是杀了那个骑兵吗?”宋天明有些奇怪。
可是说完,他就立刻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草原他没去过,但是前世的情况他还是知道的。
定北王当时一定是被追的迷失方向,也没有足够的口粮,想活下去很困难。
“您……把那个骑兵吃掉了?”
“先生真是聪明人哪!”定北王笑着点头:“那个骑兵的味道,我至今都忘不了。”
这话听起来莫名有些暧昧,如果是平时宋天明一定会会心一笑。
但是他现在完全笑不出来。
“人吃人,向来为礼法所不容。吃了人的人,还能算人吗?”
“王爷当然是算的。”
“也许吧,但并不是所有这样的人,都能算人。
就说这赵群吧,勾结土匪鱼肉百姓,只为谋取自己的利益,和本王当年吃了没有那个骑兵,只为了活命,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只不过他们吃人,不吐骨头而已。
那他们,还能算人吗?
如果不算,杀了他们,又有什么值得我们自怨自艾呢?”
宋天明明白了定北王的意思,郑重地站起来,深深欠身作揖:“多谢王爷宽慰,在下心里好受多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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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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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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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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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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