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汤宗激动不已,“大人,我也是别无选择,您对我恩重如山,程汤不死,您就很危险,而且他当年与我义父阚六交好,射炮虫毒曾告知过义父,他若是被捉拿回京,难免会供出义父阚六,所以,他必须彻底消失!”
汤宗闻言大吃一惊,程汤的事都已不再追问,反而问道,“阚六是你义父?!”
自陈大柱在皇上面前供出明教,他便知道车在行是明教之人,受阚六之命,却没想到两人居然是义父子的关系。
“嗯。”车在行点头,想起阚六,一脸悲切,“义父与我父亲连楹当年是朝内至交好友,他闻之我父亲惨死,没有选择避祸,而是立刻找到我,化成乞丐,那时他就已经有了替我父母报仇的心思,逃离之前,他有意让我在金川门目睹全家惨死,我哭着不敢看,义父捂住我的嘴,撑开我的眼睛,要我一辈子都要记得那一幕,然后才带着我逃出了京城,并且收我为义子,要我发誓找朱棣报仇,他带我加入明教,找人教我武功,十五年间,他一步步作到了明教教主的位置上,在大人救下我之前,我便是以卖货郎的身份,在京城负责义父与薛明的联络,传递讯息,教内浑号地鼠。”
汤宗听着听着,眼睛都瞪大了不少,一脸不可思议,见他说完,便立刻问道,“阚六对你有如此大恩,可明明是你亲手杀了阚六呀?!”
车在行抹抹眼泪,“那也是义父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
汤宗点头,“我明白了,阚六的尸体自应天府西市莫名丢失,是你干的吧?”
“是我夜里偷走的。”车在行承认。
汤宗紧接着又问,“其实我知道,整个天目山一战,其实就是你与阚六以及王三善一同合演的苦肉计,牺牲如此之大,让我都有些震撼,但阚六居然死在你这个义子手里,我是属实没有想到。”
他盯着车在行,“在这新都城,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车在行这下不愿意说了,“之前的事情大人知道无碍,若是连这件事也知道了,在行也就不能再在这里陪着您了。”他低头看了看汤宗放在一边的酒盏,“既然大人已经知道这酒水中有迷药,那我也不勉强大人喝下去,但这件事请恕在行不能告知。”
他说完看了看天色,“现在太早,等晚上,自有人会告知大人。”
汤宗闻言一滞,却也没有多问,因为知道车在行说一是一,他说不言,那是绝对不会说的,于是想了想,转移话题,“杭州府时,我和纪纲先去,你却迟迟不来,月娥说是在客栈等你,其实是你抵达杭州府之后,先去找的阚六吧?”
“是的。”车在行点头,“大人一抵达杭州府,所有栽赃周洪宗和耿璇的谋划就到了最为关键之处,是义父先将所有事情给我交代了一遍,只是没想到周洪宗身亡,耿璇逃跑,所有事情栽赃在他们头上,已是完美,可大人您却迟迟不肯上奏结案,反说没有耿璇参与刺驾案的证据,我反复劝说也是没用。”
汤宗接话,“所以你们就在回京的路上派人雨夜行刺,由你抓到陆大有,只为交代出耿璇,将耿璇的罪名坐实?”
车在行点头,“义父交代陆大有,对付大人你这样的聪明之人,一句话不用说,你便能猜到,要是主动交代,反而会引起怀疑。”他说完兀自摇摇头,苦笑道,“可惜义父还是小看了大人您。”
汤宗看着他,“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洪宗和耿璇派兵围攻馆驿之后,他们的作用也就结束了,只等地道发现,漕粮找到,将一切栽赃之事做实,周洪宗和耿璇必须死,因为一旦审问,栽赃的谋划就失败了,只是那夜的黑衣人功夫不到家,长刀刺在了马上,没有命中周洪宗,失去了最佳的机会,周洪宗入狱之后,除掉他就成了义父的第一要务,那夜大人您派我去追黑衣人,我其实并没有去,而是出城赶在纪纲之前,将耿璇打杀,然后毁尸灭迹,周洪宗死的当夜,我无法从您身边脱身,义父便派明教兄弟去往周府刺杀周洪宗,可惜所派之人从地道里出来,就发现周洪宗已经高悬房梁,所以周洪宗并不是我们杀的。”
汤宗恍然,“原来是这样,耿璇是你杀的,周洪宗是纪纲杀的。”
“纪纲?”车在行一滞,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为什么要杀周洪宗。”
汤宗看着他,勉强一笑,“这就是我与他之间的秘密,他和你们一样,也不能让周洪宗活着,因为汉王遇刺一案就是他做下的。”
车在行没有追问,良久感叹一声,“同去查案三个人,没想到我与纪纲都是心怀鬼胎,但大人却依旧能抽丝剥茧,查出真相,义父说的对,大人您并不适合做那根引线,他选错了对手。”
汤宗摇摇头,“若不论对错立场,你义父阚六的确是个可敬的对手,时至今日,他死去一年,我也没有胜他,有你在,一切就还在他的局中,我尚未完全看破。”
他说完盯着车在行,又问道,“你们做下天目山的苦肉计,其实是为了拖延皇上北征,但同时,你却以在中立下大功,引来张辅的瞩目,坐到了如此位置上,我不得不怀疑你其实是想接近皇上,图谋刺驾,可是我又想,皇上身边防卫严密,纵然你武功再高强,也怕是难以得手,而且你义父阚六从来就不是一个孤注一掷的人,你们真正的图谋到底是什么,我这根引线要点燃的又是哪里?”
车在行不敢看汤宗的眼睛,低下头道,“大人,在行跟了你六年,深知你问询的厉害,这件事大人就不用和在行绕圈子了。”
说罢指了指桌上精致小菜,“大人说了这么久,想必也是饿了,身体要紧,这菜里无毒,可放心食用。”
说罢自己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先吃了一口。
汤宗看着他,也拿起了筷子,点头道,“也好。”
......
转眼天色已黑,车在行抬头看了看窗外,于是对汤宗道,“大人,今夜到明天,您谁也不能见,在行不想伤害您,请您跟我走一趟,明日您便会安全。”
“去哪里?”汤宗问道。
“我现在不能说,去了您就知道了,到了那里,您一切就都明白了。”车在行道。
汤宗想了想,轻叹一口气,收拾好官府,“好吧。”
两人起身,汤宗在前,车在行在后出了馆驿房门。
月娥正在外边等候,见两人出来,急忙上前两步,“老爷,车大哥......”
汤宗对她点点头,“老爷我与在行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
“是。”月娥道,转头看向车在行,神色慌张,欲言又止。
车在行看了看她,转头就走,可只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想了想转头道,“月娥,二公子是个好人,我车在行这一生注定是不配成婚,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立刻转身,与汤宗出了馆驿大门。
“车大哥......”月娥呆在原地,傻傻地看着车在行离开的背影,眼中噙满泪水。
可是很快,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急忙擦擦眼泪,焦急出门而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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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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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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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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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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