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如烟,官员们上早朝的时候,朝服面上都湿了一圈。
朝堂之上,圣上听着诸臣子汇报着公务,眉宇间俱是疲态。
他轻掩口唇,咳嗽不断,一旁的内侍官托着汤药,御医也在殿外随时待命。
朝上提到了今科的太医院擢选一事,有臣子奏议,提议今年的擢选,增设女医的立项。
“闫太妃有和朕提过此事,宫内女眷众多,御医看诊的确多有不便。朕记得,景行你那未过门的夫人不是开了一家白氏医馆,听闻她师承程老医仙,医术还十分了得?”
墨景行站了出来:“拙妻医术,的确尚可。”
圣上面露几分笑意,难得有了些许精神。
这小子,还未过门,就迫不及待改称呼了。
“能得你的赞许,朕看,应当远远不止是尚可吧?”
墨景行微笑着默认,丝毫没有一点再想谦虚的意思。
圣上看了看那臣子,又瞧了一眼墨景行,心里头一下就跟明镜儿似的。
真是个狡猾的小狐狸。
这等小事,何须他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这又是让闫太妃那边和他旁敲侧击,又是假借他人之口提出此事的。
他便是直言,他还岂有不允的?
圣上忍不住在心里直摇头。
“你和她成婚在即,她日后就是堂堂墨王妃了,叫她来当女医,你舍得?”
墨景行轻笑:“微臣都听她的。”
圣上忍不住皱起眉头,嗤道:“你小子,还未成婚就这般纵着她,这成婚了之后,那还得了?”
墨景行对此不以为然,他斩钉截铁地答:“她有如此才华,微臣拘着她,才是真埋没了她。”
圣上嘴上虽在说着墨景行,可众臣子一看便知,圣上对此是并无不满的。
朝堂上白覃和萧封听了墨景行的话,都神情各异。
白覃腰板儿都挺得更直了,只觉得扬眉吐气。
萧封则是神情复杂得紧。
这前儿媳如今即将改嫁他人,自己儿子如今在筠州还对她念念不忘的。
再想到从前白芊芊嫁入萧府的时候受的那些个屈辱,萧封此刻内心更加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如今的白芊芊会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就连圣上都对她赞不绝口。
那天人一般的墨王爷,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心,如今都对白芊芊百依百顺的。
不仅不以听女子的话为耻,反而坦坦荡荡的。
唉,萧焱以前,可真是糊涂啊!
可如今往事已矣,再去追悔,早已于事无补了!
萧封内心颇为感慨。
因着圣上身体不适,早朝提前了一刻钟结束。
下了早朝,几个臣子面有愁容,悄悄议论了起来。
“这白芊芊,可真是好福气,竟然嫁得墨王爷如此好的人才,我家那不成器的丫头,怎么就没这般好的运气呢?你说我是不是得回趟老宅,去给祖宗烧烧高香?”
“你得了吧,那是人家自己有本事,没本事的话,就是祖坟冒青烟都没用!”
“唉,你们还在关心这个?圣上的身子每况愈下……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慎言!这种话你怎么敢在宫门内说?”
“我说错了吗?圣上身体的事情,京城内外都早已传遍了,还需我多说?”
“你说圣上,为何还迟迟不立储?这储君一日不立,叫人心如何安定得下来?”
“行了行了,圣上自有他的决断,这件事情不是我等能妄议的!都快些回去吧。”
臣子们躲着细雨,脚步匆匆地离去。
墨景行孤身一人走在最后,六皇子褚胤上前打了声招呼。
“墨皇叔安好。”
墨景行颔首,微微一笑。
二人并肩而行。
“还未恭贺墨皇叔新婚在即,我近日寻得了一副墨宝,过几日派人给墨皇叔送去,以贺皇叔和皇嫂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要说这墨宝,六殿下的丹青就已是千金难求。本王又何须舍近求远,去要那些墨宝?”
二人接着说笑了几句,褚胤忽然在不经意间提到:“对了,前些日子,先皇后宫内的奴婢全部都在午门被问斩了,皇叔可知道此事?”
墨景行神色不变,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润如水,“有听说过,六殿下怎会提及此事?”
褚胤蓦地笑了笑:“原来皇叔知道此事,看来是我多虑了。前些日子,我府上的小厮告诉我,说在法场上瞧见了皇叔身边的婢女,我还以为是他看花了眼。”
墨景行抬头望着远方,目光幽深。
他语气似忧似叹:“本王还以为,六殿下不喜这些俗事。”
褚胤忽然停下了脚步,墨景行也停了下来。
褚胤面色平和,一如从前一般纯良。
“我也只是偶然听闻罢了,今日母妃还要考我的功课,我就不送皇叔了,改日得了空闲,再去登门拜访。”
墨景行:“六殿下请便。”
褚胤行了一礼,施施然离去。
出了宫门。
墨景行抬眼便看到了等候着的雍王
“皇叔,今日怎地走得这般慢?”
福宝默默在身后给墨景行撑起了油纸伞遮蔽烟雨。
墨景行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本王腿脚有旧疾,雨天行走多有不便,雍王等在此处,可是有话想说?”
雍王扫了一眼墨景行的腿,藏起心头的不屑,面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他状似不经意地答道:“不过是想恭贺皇叔新婚之喜,没什么别的要紧事。对了,方才我远远望着,好像皇叔是跟着老六一起出来的?”
墨景行一听他的意思,就知道他想刺探些什么。
他淡淡回道:“六殿下也是顺道与本王道贺的罢了。”
雍王注视着墨景行漆黑如墨的眼眸,似乎想从中看出一丝端倪来,可终究是一无所获。
“原来是这样。”
雍王犀利的眸子扫过宫门,唇角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的笑。
“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叨扰皇叔了,改日有空,请皇叔过府一叙,届时皇叔可千万赏脸啊。”
墨景行神色都没变一下,随意点了点头。
回了墨王府。
染霜给墨景行奉上了一盏热茶,墨景行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爷今日,可是有心事?”染霜小心地询问。
福宝冷声道:“你还有脸问,若不是你那日非要去那法场,爷今日又何须与那些豺狼周旋?”
墨景行蹙了蹙眉,睨了福宝一眼。
福宝瞪着染霜,不情不愿地强忍下怒意。
染霜顿时了然。
她扑通一声跪下,眼神视死如归。
“爷,是染霜给爷添麻烦了。染霜听凭爷处置,爷想染霜怎么死,染霜都绝无二话!”
墨景行轻叹了口气:“起来,不必跪着,我不是在心烦此事。”
染霜还是愧疚,抬起头来,却不肯起身。
墨景行只得幽幽一叹,惋惜道:“我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
福宝疑惑:“爷,您遗憾什么?您费心为白姑娘绸缪,如今不是已经得偿所愿了吗?”
“我是遗憾六皇子罢了。他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从前也最是欣赏他。但如今……他也变了副模样。与他说话,再回不到从前了。”
墨景行闭上了眼。
今日褚胤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都是巧妙的试探。
墨景行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却也时常觉得太过聪明,并非幸事。
若是能给他选择,他倒情愿看不出这些皇子们深沉的心思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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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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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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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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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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