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下的时候,顾清和宋小路正走在半路上。
宋小路生气地说:“这里连棵树都没有,实在找不到躲雨的地方。”
顾清把他从背上放下,安慰道:“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再走两步就有地方可以避雨了。”
豆大的雨滴一滴一滴重重地拍打在身上,打的人生疼,两个走不快的人,一人拄着一个拐杖,在雨中艰难地行驶着。
雨越下越大,冰雪也开始融化。到处都是雨水和雪水,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黑压压的雨幕之中。
两人在雨中走了半天,也没发现可以躲藏的地方,倒是因为下雨,原本就松动的路面跑上来许多泥巴,整条公路泥泞不堪,两人稍不注意,就摔得人仰马翻。
宋小路生气地呐喊道:“都怪你,你这个丑八怪,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被这场大雨困在路上。”
水位线慢慢增长着,刚开始只到脚踝,随着两人一路往前走,已经不知不觉到了膝盖了。
有那么一瞬间,顾清真想扔了拐杖,顺着水流,随波逐流。
她看不见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宋小路,只是好声好气地说道:“再走一会儿,马上就到镇子上了。”
宋小路收起脾气,想到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他僵持着,也没有道歉,顾清倒是并没有在意这么多。
在宋小路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间废弃的房子,顺着楼梯爬上了二楼。
因为这里地势低矮,宋小路觉得,1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淹没。
两人一上楼,宋小路和顾清整个人都愣住了。
楼上整整齐齐地坐满了人,他们生了一团火,正在整齐地唱着军歌。
“也没有说我和你何时再相会
风去花谢风来花开
曾经的日子只是在沉睡
风去花谢风来花开重逢的日子
总是不期而会”
随着顾清她们的到来,歌声戛然而止。
顾清重重地将拐杖杵到地上,说道:“宋小路,我们重新换个地方吧!”
就在此时,为首的兵哥哥也看到了两人。众人看见他们一个瞎子,满脸的疤。另外一个小孩又是个瘸子,都不由地愣住了。
半晌,他们劝说道:“留下来吧,我们也是躲雨的。这场大雨一时半会可回不去。”
宋小路也瘫坐在地上,委屈地说道:“都走了一天了,我真的走不动了。”
在这群兵哥哥的介绍下,顾清得知他们一行一共有12个人,原本是从B市出来去白酒厂取酒的。
只是由于突然天降大雨,车子走不了。
因为不想扰民,这才找了个空旷的房子躲雨。
为首的那个军人叫李景,另外一个叫蹇自强。
顾清无奈只能同意宋小路暂时歇息。
军人们素质良好,把刚生起的火堆让给了两人烘衣服,在得知顾清是女人后,还专门搭了个隔断帘。
两人烤干衣服,蹇自强问道:“你们是要去市里吗?”
一个刚入伍没多久的小兵说:“就你们两个人可不容易。”
蹇自强拉着李景的手,深情款款地看了一眼李景。
李景无奈地说道:“要不等雨停了,你们和我们一起回庇护所吧!”
蹇自强细心地说:“像你们这种残疾人,庇护所每天都有粮食补贴,绝对不会让你们去了挨饿的。”
宋小路眼里有光,听着这些话,不由地意动了。
只可惜大雨一天接着一天,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顾清谢绝了两人的好意,婉拒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仿佛那件事才是她的使命。
她只知道,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一路往前走,不要停,往前走。
宋小路闷闷不乐,时间过的很慢,特别是对于一个瘸子一个瞎子来说,当不再赶路以后,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
晚饭时分,蹇自强送来了一大包煮好的方便面。
宋小路毫不客气地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最后,看着剩下的半碗汤汤水水,心虚地递给顾清。
顾清毫不介意地喝了那碗泡面汤。
在黑暗中,她听到宋小路打了个饱嗝,并且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她还听见,军队有人在小声的议论:“李队长,我们的食物也不多,最多也就够两天的,还要分给外人……”是不满的抱怨。
顾清听见蹇自强温柔的说:“市里是不会放弃我们的,如果雨继续下,肯定会派出搜救船来接我们回去的。”
李景点了点头,拉住蹇自强的手,温柔款款地说:“就算不来接我们的人,也会来接那批酒,你们就放心吧,反正饿不着你们的。”
李景和蹇自强的话如同给身边的队友吃了定心丸,再也没有人抱怨顾清和宋小路吃他们的食物了。
可是五天以后,救援队还没有来,粮食却吃光了,大家都有些崩溃了。
就这么饿着肚子又过了一天,水位线到了二楼,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证明外面的大雨一直在下,没有停歇,同样也说明这个镇子的地势,实在是太低了。
顾清和宋小路也被这群兵哥哥转移到了四楼,只是照这么下下去,这栋只有六层的小楼,迟早会被淹的。
好消息是,李景查看过了,这栋楼的旁边,就有一栋大概20层的大楼。
并且隔的不远,当兵的应该都能从窗户爬进旁边的那座楼。
坏消息是,顾清和宋小路成为了两个拖油瓶,他得好好想想办法,才能把这两个残废也救出去。
众人饿了一天,都不免有些怨声载道。
就在这时,顾清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白花花的大米。
蹇自强带着人炖了一大锅黏糊糊的米粥,说实话,只吃稀饭,没有配菜,吃着真的很反胃。
可是因为饿,大伙儿把粥吃的是一干二净,丝毫不觉得反胃。
李景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大雨,叹了口气说道:“再这么下下去,迟早要发生水灾。”
蹇自强接过话说道:“那又如何,那也是老天爷的事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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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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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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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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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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