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家里哪还有钱啊!”
方老爷子叹息一声,然后巴巴开始抽起了旱烟。倒是刚刚被勒令住嘴的方老太,昂着脖子开始喊:“穷人家就得认命!你要是有钱,谁也不拦着你!现在没钱还作什么妖?滚滚滚,赶紧带着孩子进屋!等会把地上的血也给我冲干净咯!”
老三媳妇儿之前就已经很清楚方家老头老太太的想法,现在听这方老二也是个和稀泥的,便彻底死了心。
她几乎用尽一切力量,连拖带拽的将草根搂在怀里:“草根乖,别怕。娘带你去姥娘家,一定会救你回来的!”
说完,她又阴恻恻的看了眼院子里的众人:“要是你活不了,我就让方家人一个都活不了,都给你偿命好不好?”
这阴森的语气惊着了方老太,她像被人掐住脖子似得,高声喊道:“老三媳妇儿!你说的都是啥话?!你还敢威胁我!?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这个祸害!”
说着,方老太拎起一根做椅子的竹条,冲着老三媳妇儿扬了过去。
倒是刚刚一直看热闹的方荷花伸手拦了拦:“娘,你别闹了。除非你现在把人打死,不然三嫂娘家找来,又是事儿!”
“哼!”
方老太还是心虚的,现在亲闺女给了台阶,也就顺势走了下来。只是态度上依然不能示弱,还是狠狠的哼了一声。
“三弟妹!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就太不把我们当家人看了!”方桃花也赶紧上前去拦。她是不想出钱的,但也不想被人打上门来。
万一这事儿继续闹下去,她婆家那边知道,怕也会怪她娘家事儿多。
老四媳妇儿用眼神儿表示鄙视:“哟,大姐这是想明白了,打算出钱给草根看病?”
“出!谁说我不出钱了!这草根不也是我亲侄子!”方桃花心里仿佛都在滴血,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掏起了藏在裤子最里面的兜。
一把零碎的钞票被掏出来,数一数,大约只有一块多钱。然后方桃花便眼巴巴的看着方老太:“娘,我身上就这些钱了,不然你先帮我垫上?”
方老太还没说话,倒是老四媳妇儿又跳出来搭茬:“哟,这都城里人了,竟然只有一块多钱?你骗鬼呐?”
“我,我只是身上没那么多,等我回去了就还给娘!”
“这没事儿啊,反正草根要去镇里看病,离你家还近呢!到时候你送过去不就完了?”
方桃花狠狠的瞪着搅事的老四媳妇儿,却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
倒是老四媳妇儿还觉得自己没发挥好,继续补刀:“这些年大姐可是占了不少娘家的便宜,别的不说,你家小宝每年暑假都回来吃吃喝喝,这口粮是不是也该补上?”
方老太哪容别人这样说她的大闺女,立时吼道:“闭嘴!家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那我有说话的份么?”方老三阴沉着脸进门。
他刚刚去了大队长家,已经将自己和媳妇今年的公分结算好了。至于该他们的粮食,他也全部卖给了大队里,为的就是那三十多块钱。
没办法,他太了解自己的爹娘,更了解自己这些兄弟姐妹。
在他们眼里,自己和媳妇只是为家里挣口粮的工具罢了!至于自己唯一的儿子,他们也是不在意的,即使自己断了根,他们也舍不得掏一分钱出来!
“老三!你怎么和爹娘说话的?”
方子浩嘲讽的一笑,压根不搭理方子康,只对着方家老两口说道:“爹,娘,我要分家。当然,你们不想分也行,反正我已经去大队长那,把我和我媳妇的公分全部支走了,连口粮都卖给了大队……”
“你说啥!”
方老太顿时睚眦俱裂:“谁让你把公分换钱的!还有口粮!你们把口粮都卖了,家里吃啥?喝啥?!”
方子浩唇角扯出一丝冷笑:“吃啥?吃你们自己的口粮啊!我卖的只是我和我媳妇的口粮,可没动家里人的。”
方老太哆哆嗦嗦的已经说不出什么来了。
她难道好意思在院里嚷嚷,说家里人虽然多,但真正下地的没几个么?这口粮若是除去老三两口子的,那就是每天喝粥都不够。
老四媳妇儿却在此时转了转眼珠儿,跟着说道:“娘,既然三哥他们要分家,那我们也分出去吧。
“闭嘴!你掺和什么!”
老四方子聪拽了一把自家媳妇儿,在他娘即将调转炮火之前,将她藏在了身后。
“哎哟!我这是什么命啊!明明养了五个儿子,结果一个孝顺的都没有啊!现在还逼我分家!这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方老太这套哭天壤地的套路已经玩的相当熟练,见势不对便一屁股坐下哭了起来。
换成以前,家里这么多儿女,早就有人上前搀扶了。此时大家却各有各的思量,半点理会她的意思都没有。
家里的情况,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
以前有老五的津贴帮衬,公分不多也能用钱买些米粮,怎么的也不至于饿肚子。
至于家里的杂物,例如扫地,做饭,捡柴火这些,也有老五媳妇儿默不作声的全都做了。让他们有时间,有精力哄着老爷子,老太太,自然一家和睦。
可现在老五已经不往家里寄钱,老五媳妇儿更是宁愿离婚,也要脱离这个家庭。他们一直供养着的高中生老七,也出了那种破事儿……
啧,方家现在就是一个大坑,谁愿意沾染呢?
老三这次也算破釜沉舟,虽然把后半年的口粮全卖了,但只要能分家,脱离这个坑,那以后还是有指望的。
老四就比较惨了。
以前都是他家和三哥家一起挣工分,现在冷不丁的没了三哥家的口粮,他娘怎么可能再让他分出去?
所以完全没可能的事情,又何必要让自己媳妇去挨骂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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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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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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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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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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