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下堂妻上岗记>第九章 送行
  到了医院爸爸已经打包好东西,展誉良正扶着妈妈起来,妈妈看都没看我和陆鞘一眼,直接下逐客令:“出去。”

  我过去拉住她的手被她甩开,只好讷讷地站在那里:“妈妈,跟我回陆家吧。”

  妈妈冷哼一声:“我就当我女儿伊景然在今天的地震里为了救人已经死了,好在还有誉良和健宽在,不至于让我仰人鼻息。”

  陆鞘想解释,又明白,不管他怎么说我妈都听不进去。

  妈妈已经绕开我揽住了爸爸的胳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声却坚定的响起:“陆家老太太已经到了最后的日子,陆鞘得了骨癌,现在走路都一瘸一拐,健宽还这么小,妈妈您又出了这事,是不是真的要我抛下一切跑去灾区救援,死在那里你们才肯消停?”

  这次连展誉良都没有再出幺蛾子。

  爸爸妈妈沉默的跟我回陆家,我在路上跟我姐打了个电话:“姐,健宽那小子闹不闹?”

  伊景欣回答我:“不闹,和嗯嗯俩人玩儿的可高兴了,阿姨今天出院吧?我晚上回家去看她。”

  “不用了,”我无限疲惫:“妈妈我接到陆家来了,今晚有些事要安顿,健宽还得麻烦你帮我照顾一晚上,明天我让陆鞘去接他。”

  “健宽就在我这儿也是一样,你先忙阿姨的事。”

  “陆家老太太状况也不太好,万一……”我顿了顿:“能见到健宽总是好一些。”

  伊景欣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了我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以前和她闹过,不愉快过,冷战过,什么都有过。

  而今我们都身为人母,有了多重的身份和责任,在这场突发地震的震撼下,终于感受到了手足的重要性。

  妈妈的腿伤得不是很严重,我把她和爸爸安排在一楼的套间里,老太太让陆鞘搀着她亲自下来看了妈妈。

  这对曾经和睦,后来对立,再到陌路的前婆媳,在命运的推动下再度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爸爸叫我:“然然,你带我去看看厨房在哪儿。”

  爸爸进了厨房就立马开始准备熬粥:“然然,陆鞘不肯入院治疗?”

  我点点头:“我本来一直劝他入院治疗,现在倒是想通了,生命要用来做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

  我并没有坚强到对所有变故从容应对的程度,刚知道陆鞘生病的时候,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后来老太太身体越来越不好,再后来妈妈出车祸,我反倒平静下来。

  爸爸语气相对轻松:“总会好的,我和你妈妈在医院一直在看新闻,虽然死亡人数一直在上升,可也有孩子在那里出生,不幸与幸运都是相对的,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不能只顾着哭,还有大量工作要做。”

  我点点头:“爸,您说我当时怎么就没去学护理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我刚刚听到陆鞘打电话,他已经准备了五百顶帐篷送去灾区,这是各司其职。”

  我叹了口气:“真想现在立刻去灾区,忙起来可以忘记很多烦恼事,看到生命被抢救回来,那些本来觉得天大的事也就变得无所谓了。”

  爸爸已经调好火准备得当,他转身的时候十分慈爱的摸了摸我的头:“我们然然是个好姑娘,把日子过红火了,好运气自然就来了。”

  其实搬进陆家,比起妈妈的尴尬,爸爸的处境更为艰难,这是他妻子先夫的家,也是他女儿前夫的家,最应该感到排斥的应该是他才对。

  可是爸爸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他甚至最先进入角色,熟悉了做饭和洗衣的地方和工具,晚上甚至把我赶出来,他递给我一个保温桶:“晚上陆鞘回来给他喝,他身体也不好,晚上你照应着,你妈这有我,别担心。”

  我在房间里等到十二点,才等来晚归的陆鞘。

  他惊讶的看我:“你怎么在这里?”

  我把爸爸熬得粥倒出来,已经没什么温度了,抬头回答他:“爸爸让我陪着你,你先去泡脚吧,药水已经准备好了,我去热热粥。”

  回来的时候陆鞘还在泡脚,我举举手里的粥:“自己来还是我喂你?”

  他拍拍身边的沙发:“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狐疑地走过去:“好消息坏消息?”

  “对你来说应该是好消息,”他皱着眉:“对我来说就不知道是喜是忧了。”

  “到底什么事?”

  “我……”陆鞘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你看完就明白了。”

  我坐在那里看完了还愣了老半天。

  陆鞘有些不安地碰碰我的肩:“然然……”

  我傻傻地抬头问他:“不是……不是骨癌?”

  他费力地点头:“然然,你听我解释……”

  我整个人扑上去直接把他压倒:“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等到我冷静下来才板起脸教训他:“你怎么又骗我?虽然这次是骗我的让我很高兴,可到底骗我了就是你不对!”

  他沉重点头:“是我的错,是我不对。”

  我接着教训他:“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哈?装得挺像的嘛你!看见我着急上火睡不着觉你觉得倍儿爽是吗?”

  “不是……”

  “感情你对我就没一句真话是吧?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骨癌的?”我用鼻孔看他。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回答我:“在你以为我得骨癌之前,我已经知道不是。”

  ……

  不等我问,他已经主动交代:“我想带你私奔那次,是真的觉得压力太大,想不顾一切带你走了,后来让你回展誉良身边,是刚发现骨癌的诊断书的时候,再往后……我就已经知道不是,于是执意要把你抓回来。”

  “那我看到的那份诊断书怎么回事?”我颤抖着声音问。

  “阿沈——”

  我已经跳起来:“沈栉芯在哪里?我要吃了她!”

  “早就跑了,还等你来抓啊。”他嘟囔了一句。

  我尽量心平气和地坐下来:“那么你这些天让我伺候你,也是骗我了?”

  “那当然不是,”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我的膝盖是真的有问题,退行性病变,也许还有点风湿,总之有些问题。”

  我倒吸了一口气:“看来我又要开始研究这方面的知识了,你可真是不让我省心。”

  陆鞘这时候有心思来撒娇了:“你怪我吗?”

  “起开起开!”我不耐烦了:“说来说去还是一病人,大老爷们儿怎么总是那么虚弱呢?还不如我们妇女同胞!”

  “我很愿意跟你共同探讨一下……”他不要脸地凑上来:“我是不是很虚弱。”

  现在国家也好,家里也罢都已经到了这么紧张的时刻,陆鞘并不是真的有心情跟我探讨一下虚弱问题,我也没心思跟他开玩笑。

  陆鞘喝完粥我还是给他按摩,他已经打开了笔记本招呼我去看微博。

  哈利波特的儿媳妇:目前为止缺A型血、O型血和熊猫血,各位A哥A姐,O哥O姐还有熊猫兄弟们,放心大胆的给我们你的热血!

  哈利波特的儿媳妇:缺帐篷、食物、水,医护人员。

  哈利波特的儿媳妇:没有人去睡觉,大家都在为搜寻生命争分夺秒。

  哈利波特的儿媳妇:今天牺牲了一名战士,很不开心。

  哈利波特的儿媳妇:天冷,心暖。

  下面是一张众人接过救护车上下来的担架的图片。

  我抬头问陆鞘:“这是?”

  “波波医生。”他催促我,“再看。”

  爱一你万年:徒步走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跟随着搜救部队进了宝山,她已经撑不住,但是仍然在拼命。

  爱你一万年:运送物资的车被堵在路上,宝兴什么都缺,目前来看,只不缺爱。

  爱你一万年:今天找到了一对母女,找到的时候她们已经停止了呼吸,大家都忍不住泪流满面,她难得没有哭鼻子,跟着我一起继续救人。

  我瞪大眼睛看着屏幕:“这是……付医生?”

  陆鞘扫了一眼仍然在直播的电视,然后拨通电话:“宝珊,是我,现在立即再追加一百件方便面送过去,”他很快又嘱咐道:“不要跟救援部队抢道,你亲自去,把东西交给当地的指挥所,还缺什么再跟我联系。”

  他安排完事情才叫了我一声:“然然,可以了,不要按了,去休息吧。”

  我站起来很自然的在他脸上吻了吻。

  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歌曲唱着:“我知道你会来,你相信我会来,我知道你在寻找我,你知道我在寻找你,你什么时候来,我正拼命赶来,我会坚持到我看到你……”

  他把我拉起来直接打横抱到床上:“休息吧,明天还要照顾奶奶,她为祖国救护过那么多人,你照顾她也是为国尽力,我们的位置不同,尽力的方式也不同,你明不明白?”

  我点头,乖乖闭上眼。

  那一夜的梦里,是漫天遍野的向日葵。

  陆鞘从来不算是个好人,至少在商场上他不算,会为争取一个项目做很多不算光明磊落的事,在情场上也不算吧,不是每个爱他的女人都得到了温存的汇报,可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我突然觉得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虽然他不曾亲身奔赴灾区进行救援,虽然他没有把整个陆恒全都捐出去,可我觉得这样量力而行,细水长流地按需进行补给,是更有意义的事。

  第二天我刚服侍完老太太喝药,陆鞘就匆忙地赶回来:“然然,我现在必须马上去一趟四川,不光是为了看看受灾情况,我还有商场上的事要处理,你……”

  我什么都没问,很坚定地打断他:“我跟你一起。”

  他看着我不出声。

  “不管你是去做什么,”我看着他:“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跟你一起。”

  陆鞘半天没有回答我,他几次张口,我都已经感觉到他马上就要脱口而出那句“不行”,可他一直没有说出口。

  我也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

  最后还是老太太拍板:“好,然然陪着一起去,奶奶对你们没有别的要求,都给我好好的回来!”

  我们避开了所有往灾区运送物资的通道,陆鞘不知道从哪里直接弄来了架直升机,我瞠目结舌地背着行李站在原地:“你你你……”

  他把我背上的行李撸下来接过去,催促着说:“快上!”

  我就这样被他推上去,整架飞机上除了我们俩还有驾驶员之外全都是箱子,我扯着嗓子问:“这是陆恒送去灾区的物资吗?”

  陆鞘示意我闭嘴,然后喂我吃了两粒口香糖,做手势让我使劲嚼,我想起来上回坐飞机晕机耳鸣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干的,于是听话的嚼口香糖。

  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虽然耳里一直响着“嗡嗡嗡”的轰鸣声,虽然整架飞机给我蜷缩的地方并不多,可是我身边有陆鞘。

  以前从来没有试过,在这样糟糕的大环境下,再配合这样糟糕的小环境,居然能让人感觉到幸福。

  醒来的时候发现我被陆鞘环抱在怀里,因此醒了也没动作,陆鞘的怀抱很温暖,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在这轰鸣声里连呼吸都没太大动作却被陆鞘发现我醒了的。

  他拍了拍我的背:“赶紧起来活动活动,一会儿就要下飞机了。”

  我老大不情愿地从他怀里出来,嘴里还在嘟囔:“小气鬼。”

  陆鞘的腿还是很瘸,但这完全没影响他搬东西的速度,我们很快到了安置点,把物资进行了交接,然后他让我呆在原地,自己过去转了一圈。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帮着给好几个病人递水啊举吊瓶什么的了,他隔着好几个人看着我,笑得格外温暖:“然然,别给他们添麻烦了!我们走吧!”

  我拉着他的手跟着他出来:“你的腿还好吧?”

  “没事,”他刮了刮我的鼻子:“看样子照顾奶奶还学了点东西啊,没给人家救援人员添麻烦吧?”

  “当然没有!”我傲娇了:“我什么人哪我?我多蕙质兰心啊!我多温柔贤惠啊!我多勤劳勇敢啊!我怎么会跟人添麻烦呢?”

  他没有笑,脸上还是沉重的表情:“这里缺的东西太多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我拉拉他的胳膊:“你不是说来这儿还有别的事吗?”

  陆鞘的表情说得上豁达了:“我什么时候都不忘记存了份私心,我也从来没想过瞒你,但是眼前这情景太悲壮了,然然,我想那块印石,你真得给我了。”

  其实我心里有很多疑问,比如说他来这里除了送物资到底还有什么事要干,还比如说他想做的事到底跟那块印石,跟严太太有什么关系,可我知道,现在问出来除了给他添堵给我俩之间制造裂痕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我只是很淡然的说:“回去我就给你。”

  回家的过程比来的时候艰难许多,陆鞘说宝兴已经恢复了通信,很快也会恢复交通,那里缺的东西比这里更多。

  我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拉住他的胳膊问:“严先生做什么生意的?”

  他总算露了笑模样:“他生意涉及的领域太多了,不过这次他倒是能帮上忙。”

  “他能帮上忙,”我不能理解了:“为什么要我们去拿印石求他呢?难道他不是中国人?他不应该主动帮忙?”

  陆鞘点点头:“确实应该如此。”

  “那你在担心什么?”

  他笑了笑:“无非是还存了点私心,不愿意让展誉良截胡而已。”

  我听不明白,他也没打算让我明白:“走吧。”

  严太太接到我的电话倒是很兴奋,对我的邀约连连答应:“好啊好啊,我还没问你呢,到底陆鞘行不行啊!不行我给你介绍医院!”

  ……

  等我坐到她面前,并且把礼盒递给她的时候,她撇了撇嘴:“你怎么这么俗啊!严道一跟我说你会把印石送给我求我帮忙我还不信呢!”

  “为什么啊?”我歪着头问她:“怎么就不信了呢?”

  她嘟起嘴吧:“我跟你不是朋友吗?我帮你忙还需要你送礼?”

  嘿!还真够义气!

  我咧开嘴笑,还没来得及夸她两句呢,她就又开口了:“医院我早给你找好了,男性健康医院嘛,没问题的!”

  ……严大婶我戳你咪咪信不信!

  “不是让你帮这忙。”我尽力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平静一点:“陆鞘那方面没问题。”

  “那他哪方面有问题啊?”她忽闪着大眼睛。

  “……”我咳了咳:“陆鞘身体好着呢,哪哪儿都没问题。严太太,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呀?”她更加无辜地冲我眨巴眼睛。

  “现在不是地震呢么,你家严道一捐点东西什么的没问题吧?”我很随性的问她:“按他的脾气,应该捐的物资也已经在路上了。”

  “对呀!他可大方了!”严太太不解:“这跟你要我帮忙有什么关系呢?”

  我叹了口气:“他跟展誉良是不是有什么协议?我想让你帮帮我,最起码让陆鞘和展誉良做到公平竞争。”

  “可是严道一的生意我不过问的耶!”

  耶你妈的头!我在心里怒骂,脸上还挂着笑脸:“女人嘛,吹吹枕边风没问题的,他要是不答应,你就不让他碰你!”

  她很害怕似的摇摇头:“他答应了我也不让他碰我!”

  我很八卦的问:“怎么啦?他……很大?”

  她神秘兮兮地对我点点头:“每次都很痛的!”

  噗嗤,对不住啊我可真不是故意喷出来的!

  这在展誉良和陆鞘看来十分重要而严肃的会面,居然就被严太太给掰弯了路线,我十分立场不坚定的跟着她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八卦的道路。

  最后陆鞘问我这次会面的结果。

  我很真诚的看着他说了一句话:“严道一很大。”

  然后徒留陆鞘一脸疑惑地站在原地,看着我笑成了神经病。

  陆鞘一直在电话联系他的助理,很关注灾区的第一消息,最后他终于坐下来:“没什么大问题了,局面已经被控制,然然,我们生活在一个好国家。”

  我正在敷面膜:“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陆鞘的理论是,该捐钱捐钱,该捐物捐物,该献血献血,该好好过日子好好过日子,生活总是要继续。

  我对此深以为然。

  人不能总活在伤痛里,做到自己能够做的全部,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更好的生活,为国家创造更大的价值。

  波波医生回来之前,老太太病情一直很反复,等到她终于回来,也没顾得上来陆家一趟。

  陆鞘告诉我,付医生受伤了。

  我那时手里还拿着刚从阳台上收下来的衣服,惊讶的回头问他:“你说什么呢,付医生是去救人的,怎么会受伤呢?”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大约是——想着英雄救美吧。”

  事实上,付医生比我们想象中要伟大多了,他并不是为救波波医生受的伤,而是在抢救病人的过程中被余震震塌的石块砸伤了头。

  波波医生并没有跟着回来,她仍然留在第一线抢救伤患。

  我见到付医生的时候他已经包扎好,整个脸都是肿的,陆鞘问了句:“不是去保护她的?怎么她还没受伤你就先倒下了?”

  付医生扶了扶眼镜:“每到这大灾大难的时候,女性的柔韧性通常比男性好。”

  我不同意:“看见那抱着父亲等了许久的孝子吗?他的韧性可也不差!明明是你自己身体素质不好,怎么还怪起广大男同胞了?”

  陆鞘回头示意我闭嘴。

  “你怎么没把她带回来?”陆鞘拍了拍付医生的腿。

  付医生干脆把眼镜摘下来:“她能这么听话跟我回来吗?不过这次我也没打算她能跟我回来,虽然说有时候任性了一点,到底她还是个有组织有纪律观念的人。”他笑了笑:“真是让我骄傲。”

  ……猪头。

  陆鞘拉着我的手:“这家伙不必我们来安慰了,自我恢复功能十分强大。”

  天色不好,乌压压的一片,看样子马上就会有一场暴风雨,陆鞘替我拉了拉领口:“冷不冷?”

  我笑嘻嘻的,“有你在,怎么会冷?”

  他敲了敲我的头:“让你多穿点多穿点,每次都穿这么一点点,有我在不会冷?我能随时随地陪你做运动来取暖?”

  他……这话……说得……太……让人浮想联翩了好咩?!

  我脸都红了。

  陆鞘“咦”了一声:“怎么脸红了?难不成就开始发烧了?”

  他还特意在发烧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我怎么听怎么像……发骚。

  噗。

  上车之后没多久,果然雨就下下来了,陆鞘把车窗关好,感叹了一句:“这时候下大雨,灾区不知道又要遭多大难。”

  我安慰他:“咱们这下雨,不见得那里就会下雨嘛。”

  一路无话。

  到了家门口,陆鞘还先下车把外套脱了才给我开车门,他把外套摊开来顶在头顶把我接过去:“你过来点,别淋湿了。”

  我不说话,由着他把我送到屋檐下,然后才发作:“你自己淋成这样了还让我别淋湿?陆鞘啊陆鞘,为什么我每次想让你对我好的时候你都不对我好,等我心疼你的时候就做出这幅姿态,我真想给你漂亮脑袋开个瓢看看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陆鞘也由着我骂,等我骂完了才打了个喷嚏:“好冷。”

  ……

  我赶紧把他推进屋子里,自己跑上楼给他放水洗澡。

  自从知道陆鞘病了,哪怕到后来知道他并没有到癌症那么严重的程度,我都一直心里隐隐的担心着,在这样的担心下,也就没顾得上去照顾陆鞘的生理需求。

  说起来,我也挺久没见过陆鞘光着身子的样子了,我放好水一转身,乍一看到他赤裸着上身走过来,很没出息的……眩晕了。

  他很快过来搂住我,关切的问:“你怎么了?”

  我用手挡着眼睛:“没事没事,你……你快洗吧。”

  说完我就想跑,他拉住我:“你刚刚也淋到了吧?”

  “嗯……啊!”我惊叫一声:“陆鞘你干嘛?!”

  他笑起来:“既然也淋湿了,那么一起洗吧。”

  我承认我被他迷得衣服都被扒光丢进浴缸里都还只是傻傻地望着他笑,完全都没有意识到再不反抗可能晚了这个事实。

  陆鞘自己也跨进来,脸色如常:“不想我帮你洗就动作快点。”

  我还在傻傻望着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样子是想我来帮你了。”

  然后……他就很认真的帮我洗干净,然后抱出来用浴巾擦干了再抱出去:“穿衣服,我去洗澡。”

  这情况不对劲啊!

  陆鞘什么时候这么正人君子了呢?难道……真像严太太说的那样……有不足之症?

  他出来的时候我还裹着浴巾抱膝坐在床尾发呆,他脸色就很不好了:“这么大的风你不关窗户还不穿衣服,是想感冒还是怎么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怎么了?怎么哭了?”他立即收回那副欠揍的模样,关切的问我。

  “陆鞘你到底怎么了?”我泪眼婆娑:“该不会真的得了什么不足之症吧?所以才这么长时间跟沈栉芯呆在一块儿都没碰她?”

  这问题问得还是比较到位的,我对我的智商再一次表示骄傲。

  按照陆鞘一贯的答题作风,他要是反问我:“你怎么知道我没碰过她?”,他就完了。

  如果他够聪明,回答我:“我不碰她是因为不爱她。”

  那么我还有话堵着,“不爱她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来膈应我?”

  事实证明,陆鞘的智商打了折依然比我高。

  他什么话都没说,先是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顺便把窗帘也拉上了,然后走到门口把房门反锁,最后站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次:“你的问题,我很愿意身体力行来回答你。”

  跟陆鞘相识四年,夫妻三年,滚过无数次床单,可每到这肉搏相见的时候,我还是免不了有些害羞,他每到这时候就会尤为无耻,等我已经意识都开始涣散,他才终于从我身上爬起来,开始解决自己身上碍事的衣服。

  我手肘撑着床昂起上半身来看他,这一看不得了!乖乖!他走路又瘸一些了!

  等他再度朝我走过来,我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把他往床上一带,他倒是十分乐意地躺倒下去,还扬起一个可疑弧度的笑容:“怎么?这次你想在上面?”

  我直接一耳光上去,怒气冲冲地问:“今天你按摩了么?还好意思调戏我?真到哪一天你走不了路了还指望我背你呢?做梦吧你!”

  陆鞘错愕地看着我,我已经迅速扒拉过睡袍穿上去浴室打水去了。

  他直到腿被我抓着放进桶子里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我抬眼看他:“你知道的,比起一时贪欢,我还是比较希望你陪着我更久一些。”

  他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眼睛也稍稍眯了一点,眉头很放松,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无害的样子:“相伴到老,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

  我嘟了嘟嘴,手上的力气也加大几分:“希望不是拌嘴的拌才好!”

  “那样也不错。”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然然,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这一辈子能遇见你。”

  我哼了一声:“那可不!谁还能跟我似的这么去伺候你啊?”

  陆鞘占着地理优势又来摸了摸我的头发,我龇牙咧嘴地冲他摆出凶狠的模样:“能不这么总是跟摸宠物似的摸我的头么?”

  他收回手,双手叠交起来枕在头后:“妈妈出车祸,爸爸一直这样照顾她,我觉得很幸福。”

  我一时间没弄懂他的逻辑:“你觉得谁幸福?”

  “我觉得爸爸很幸福。”

  我觉得莫名其妙:“我妈受伤了我爸伺候她,你觉得我爸幸福?唉呀妈呀,你该不会脑子也出问题了吧?脑子能有风湿不?”

  他不跟我计较,好脾气的解释:“等你老了,哪一天也有个小病小痛的,我也跟咱爸伺候咱妈似的伺候你。”

  陆鞘是资本家,资本家都擅长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有时候用些手段,有时候换条路走,总能以你没办法想象的速度和效率完成他想完成的事。

  我自从和陆鞘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猜中过他的想法,除非他像今天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让我知道。

  看来给他泡脚的水温度有些过高了,不然怎么蒸腾起这么大的雾气湿润了我的眼睛呢?

  他伸手过来托起我的下巴,自己俯下头来吻住我:“然然,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我揽住他的脖子:“如果你不以这样高难度的姿势来吻我,我也会觉得很幸福,陆鞘——我脖子快断了。”

  他总算松开我,为了报复他,我再度加大力度给他按摩,他倒是很受用的样子:“然然,其实我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有点疼?”我坏笑。

  “我觉得,你换个地方给我按摩会更好。”

  ……陆鞘你就是个时刻不忘记耍流氓的大盲流!

  我决定不再给他语言调戏我的机会,任他怎么挑起话题我就是不开口,到最后自己按到胳膊酸痛了才拍拍他的大腿:“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刚“嗯”一声,我:“小二子,今晚看来要委屈你了,要知道大姨妈这种亲戚,是最没眼力见儿的,下回再想耍流氓,得跟大姨妈搞好关系噢!”可惜玩笑这东西,也是要分对象来开的。

  陆鞘很显然就不是个能开玩笑的对象。

  我被他直接打横抱起来扔床上,然后恶狠狠地扯掉底裤的时候充分认识到了这个血与泪来验证的真理。

  “大姨妈虽然不是什么有眼力见儿的亲戚,可她再怎么没眼力见儿,一个月总归只能来一次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本来你今晚够辛苦了,我打算放过你的,可是现在我发现,该教训的时候就要教训,你说对不对?”

  ……不对!

  我挣扎也只能给他助兴了,于是只好想办法转移他注意力:“哎咱儿子还没接回来吧?”

  他用嘴咬开了我浴袍的腰带。

  “哎哎哎,今天还没去看奶奶的!”

  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离。

  “唔,爸爸……”

  他已经堵住我的嘴:“然然,我来检查检查,你到底想不想我。”

  说起来我也挺久没跟他,那个啥了,身体比思维更先一步对他妥协。

  等我双手不自觉地抱住他的时候,他才闷声笑起来:“然然,我该说你什么好!”

  噶?

  “我每次觉得你自以为能骗过我的时候那个得瑟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有时候也就由着你骗,怎么你居然一次都没发现过?”

  ……我努力撑起来:“陆鞘你到底行不行?没回关键时刻都喊停你不怕内分泌失调啊?!”

  陆鞘再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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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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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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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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