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有反应了,盛惊宴趁热打铁道:“想保住这个孩子,你必须好好调养身体,否则只会像之前那样被迫打掉,你想想小念包,想想那个失去的孩子...”
小念包...
桑淮鼻尖一酸。
是啊,还有小念包。
她已经对不起之前的小豆芽了,这个孩子她一定要留下来...
闭了闭眼,桑淮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再睁眼时,已经看不到那股丧了,她笑着道:“好,我知道了。”
见状,盛惊宴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瞧着真比之前好了许多,这才放了心,“行,那你先休息。”
说完人便走了出去。
关门声传来,桑淮嘴角的笑容跌了下来。
她捂着小腹,艰涩的眨了眨眼。
下一瞬,胃里再度涌起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她跑到洗漱间,一阵又一阵的干呕了起来。
眼眶不自觉红了。
“司战爵,我怀孕了...”
她朝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着,神情苦涩。
如果他知道消息,该有多激动...
蹲了下来,她拿出手机,将剩下一段视频点了开来。
视频里的他神情憔悴了许多,靠坐在一棵大树旁,万籁俱寂。
就这样默默看着,两人仿佛坐在了一块。
“阿战...”
她低低的唤他。
他仿佛有感知般,转了头,视线看向屏幕。
那一瞬,两人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桑淮心口一颤,下意识伸手去抓他,却被冰凉坚硬的屏幕阻隔。
她碰不到他了。
这时,他出了声:“麻烦精,还剩两个小时了。”
说到这儿,男人忽地低笑了一声,抬手捂住眼睛。
她看到他那明晰的喉结在滚动,连带着肩膀都怂动了下。
他在哭。
意识到这一点儿,桑淮也止不住的掉了泪。
“阿战,你不要哭...我心疼...”
仿佛知道她会这样说,他松了手,只余下微红的眼眶。
他看向屏幕,深眸像是凝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到最里面的情绪。
半晌,男人削薄的唇微扯了下,低低的一句话传出——
“麻烦精,我后悔了,我舍不得你,我想再见你。”
一瞬间,桑淮的眼泪决堤。
她跌坐在地上,捂住了嘴巴,哭声压抑克制。
“舍不得就回来啊,我也舍不得你啊...”
可那边,再无声音。
最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却是再也不会相交的两个点。
......
时间过的飞快。
九个月一晃而过。
桑淮肚子格外大,低头都看不到脚尖的那种。
吓的盛惊宴和助理两人连半刻都不敢离开她身边。
“行了,你们两人就不要围着我了,去别地走走吧。”
桑淮躺在孕妇椅上,笑着指了指门外。
盛惊宴揉了揉额头,头疼道:“我也想去转转啊,这不是不敢么...万一随时生了该怎么办...”
“就是,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助理在一边附和着。
桑淮无语的看了眼他们,剥了颗提子放进嘴里,慢悠悠的吃着。
“放心吧,出什么事了我会摁急救铃的。”
她晃了晃专门为她制作的小铃铛。
见她真的想赶他们走,两人也不好再多留,千叮铃万嘱咐的又说了一大通才彻底离开。
他们一走,桑淮带着笑意的唇慢慢缓了下来。
九个月了。
如果她不去刻意寻找他的气息,他便真的像不存在了。
“阿战...”
她有些犯困,忍不住喊了声他的名字。
随后,慢慢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是被一阵痛意激醒的。
生过一次孩子的桑淮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低头一看,裤子湿了,羊水破了。
脸色有些发白,她慌忙摁了摁急救铃。
然而,说好会在半分钟内赶来的两人却迟迟没来。
桑淮疼的直抽气,想走出去找医生。
可才刚走了几步,便被这阵痛击败了。
扶着肚子,她险些跪下去。
这时,病房门被打开。
一个笔挺的身影逆光走了过来。
桑淮浑身是汗,压根来不及瞧一眼,只咬牙道:“快...带我去产房...”
那人蹲在了她身旁。
低低嗯了声。
莫名觉的这声音有几分耳熟,桑淮想看一眼,可不知为什么,竟觉的一阵头晕眼花,她闭上了眼。
之后便感觉那人将自己抱了起来。
心中不由有几分惊叹,竟能抱起她这个孕妇,这个医生好厉害...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
重新感觉到光线时,是在手术室里,灯光照在她眼前,刺的她缩了缩瞳孔。
“用力。”
耳边有医生焦急的声音。
桑淮下意识顺着医生说的话用力,浑身是汗。
“呜啊...”
直到婴儿的啼哭声响在耳边,她虚弱的笑了笑。
“是个小公主。”
有护士在她耳旁说了句。
桑淮笑了下,眼眶有几分潮湿。
司战爵,我给你生了个女儿呢,凑成了一个好字,所以...你要不要回来抱抱我啊?
我好累...
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蓦地,医生带着几分惊慌的声音响起:“出现紧急情况,羊水栓塞!”
羊水栓塞...
她心颤了下,有几分无力。
原来...连老天爷都知道她太想他了,所以...想以这种方式带她离开啊...
“振作起来!”
护士见她似是没了活下去的动力,连忙在耳边唤她。
桑淮听到了,却并不太想睁眼。
她在那片纯白的世界里仿佛看到了他,他正招手朝她笑呢。
她好想他,太想太想了。
“阿战....”
她忍不住喊他。
忽地,冰凉的手被人攥住,温热的感觉袭来。
那片纯白世界不见了,他也不见了。
桑淮忍不住哭了起来。
阿战,你为什么要离开?
明明知道我这么想你...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那一刻,有一道低沉的,熟悉的声音震响在了耳膜中——
“麻烦精,我回来了。”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臂膀抱紧了她。
“麻烦精...”
那声音继续响着。
桑淮心重重一跳,艰难的睁开了眼。
熟悉的冷硬五官就这样闯进眼底,她一愣。
旋即,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仿佛要将这一辈子的泪水掉光。
她哽咽着,双手缓缓摸了上去。
是温热的,真实存在的。
她的司战爵,回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她哭着问了句,唇色发白的厉害。
男人望着她,深深吻了下。
“对不起,我来晚了。”
......
春日阳光明媚时,桑淮出了院。
身后跟了一大串人。
盛惊宴和助理挠着头发,一脸委屈。
“老板,我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谁知道会变成惊吓。”
司战爵回来的消息,其实早在半个月前他们就知道了。
只是当时桑淮已经临产,害怕她得知这一事情后刺激的肚子突然发作,便忍着没说。
结果没想到...出现羊水栓塞这一紧急事故,差点造成意外...
桑淮气的嘴巴鼓鼓的,完全不想理他们。
“别和我说话。”
说着,她一个人独自走远了。
盛惊宴和助理无奈摇头。
司战爵走了上来,手里抱着一个粉嫩嫩的小娃娃。
将小娃娃小心翼翼放到盛惊宴手里,他连忙追了上去。
助理在一旁看的眼睛发绿,“给我抱抱!”
“不给不给!”
盛惊宴抱着小娃娃连忙躲到一边。
而这边,司战爵追上去将女子揽在了怀里。
“还在生气?”
“哼,”冷呵一声,桑淮撇过了头。
回来了也不告诉她,知不知道她这九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司战爵也不恼,搂着她的腰坐了下来。
“想不想听听我是怎么回来的?”
桑淮顿时竖起了耳朵,却佯装没兴趣道:“不想,你不回来都可以。”
手却紧握在了一起。
司战爵知道她口是心非,亲了亲她的嘴角,笑道:“那我讲给空气听好了。”
桑淮没作声。
男人低哑的声线响起——
“最开始我真的以为活不成了,所以便坐在了湖泊旁,等着死亡的降临。”
“可没想到来了一个人,应该是山脚下的牧民来这儿饮水,我当时也没太注意,没想到他会跌下去,之后顺手将他救了上来。”
说到这儿,他低笑了下,抱紧了她。
“麻烦精,或许老天爷感叹我这临死前的一番好心,竟让我发现了装着寒莲的木盒子。”
桑淮瞳孔猛地一缩,揪紧了他的胳膊。
“然后呢?”
她听到自己嗓音嘶哑的问了句。
司战爵替她将散落在一边的头发夹进耳里,接着道:“木盒子陷进了湖泊里的一个小坑,格外隐蔽。”
“那牧民知道我需要这个东西,想起我救了他还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他,便要替我下去拿。”
“我本不想麻烦他,毕竟他掉进水里肯定是因为水性不好,可当时的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只好顺了他的意。”
“后来他真帮我拿了上来,我给了他一大笔钱便离开去找了夜樱大师。”
所以,真的还差那么一点点,他就不能活着来找她了。
司战爵抱着她,将脑袋埋在她脖颈间,轻轻蹭了蹭。
幸好...他最后找到了她...
桑淮心底微微发酸,难怪司战爵出事后她怎么也联系不上夜樱大师,竟是...她带着他去治病了...
想着,她吸了吸鼻子。
原来当初掉进湖泊里的人是那个牧民...
只是,明明他都已经上岸了,又为什么会掉下去呢?
桑淮想不明白,甩甩头便也不再去想了。
不管怎样,之后她会好好感谢那牧民一家的。
有微风从两人身旁吹过,空中弥漫着浅淡的花香。
桑淮忽地想起他为她唱过的歌,明眸轻闪了下。
下一秒,她抓紧他的手,笑盈盈的问:“司先生,想听歌吗?”
“你唱的我就听。”
男人下巴微抬,搭在她肩上。
有几分痒意传来,桑淮笑着推了他一下,咳了咳。
“那你听好了呀。”
话音一落,清浅动听的歌声从她嘴里传了出来——
“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
将未完的预言都实现
我不管他们说多少天高路远
我除了你没有第二志愿
就让鸽子去蓝天
悲伤送给诗篇
滴答滴答我们就永远
滴答滴答你白看不厌”
最后一句落下,她亲了亲他的嘴角,问:“这首歌名叫漫长的告白,你觉得它能漫长多久啊?”
司战爵深眸紧紧锁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
旋即,扣着她的腰深深吻了上去。
含糊的话语声从两人唇齿间溢出——
“永远。”
只要是你,这场告白就永远不会停。
(正文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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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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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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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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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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