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棉目光注视着水面上的东西,隐隐猜出了什么,却有些不知何故的神色。
几个宫人回头,见她一身诰命服饰,忙上前请安,其中一个道:“回贵人的话,这是白鹤洗澡时掉下来的羽毛,太后娘娘命我等在此打捞。”
这回不等姜棉问,晋阳满脸诧异的看过来,“白鹤的羽毛?洗澡掉下来的毛还有什么用?”
她看向宫人手上提的网状物件,秀脸上满是不解。
“公主,晋王说白鹤是吉鸟,便是连身上掉下来的毛也是象征吉祥的,太后娘娘便命奴婢们打捞,说晾干以后,要将这细毛搓成丝线,将来混了金线一起,绣到凤氅的滚边上。”
宫人认真回了话,小心翼翼捧着刚捞上来的一小把细绒毛,见晋阳问完了,才又弓腰在水边捞了起来。
晋阳不置可否笑了笑,有心说太后闲着没事,晋王也是故弄玄虚,却忌惮宫人听见,只微微摇头不语。
姜棉脸上神色却冷了冷。
她刚想说什么,远处便跑来一个宫人,在晋阳面前站住,跪拜道:“公主,云柔郡主到了,正在找您呢。”
“太好了,云柔来得正好,棉棉咱快去。”
晋阳一听满脸笑意,拉着一脸古怪的姜棉又往之前的方向走去。
好多天没见云柔,姜棉也有些高兴,暂时将心中的不安压住,脚步加快回去。
三人在皇宫见面,自是一番说笑,索性连行礼都免了,晋阳又让人上了新茶,将宫女们都支出去,三人在屋里说闺房闲话。
眼看日落西沉,天边飞来的乌云多了些,已陆续有官眷进宫赴宴,宫灯也早早地挂了起来。
宫灯底下结着五彩艳丽的绸子,在微风吹动下摇曳生姿,将光影也照的一地绚烂。
宴会在一处宫殿内举行,殿内殿外都是人影,雕龙画凤的柱子上纷纷多出来些精美的银烛台,掺和了香料的蜡烛燃气,烛光混合着香味,气氛顿时有些绚烂旖旎。
本朝民风随性,瘟疫过后皇上也有与民同乐之意,便没按旧例让男女分殿而席,只按照东西两侧的位子排了,以此按官阶高低落座。
殿内高处三个主位,中间乃是太后之位,旁边分别是帝后宝座,下首两侧分别设有三排位子,左侧为男席,先是皇子们按长幼顺序落座,再按照资历以此类推,女席亦如是。
姜棉在女席这边后面一排位子,前面是一群公主和年长的世家贵夫人,只因她有了诰命,所以在后面排的靠主位近些,跟云柔并排坐着,二人低声说着话,间隙眼神扫视大殿对面,倒是将几个皇子们的位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对面大皇子蔚庭煜浓眉阔眼,似乎对人们正在讨论的白鹤一事很是不喜,嘴角讥诮道:“难怪二弟在事务司多日,惹出那么多事来,原来都将心思花在找鸟上了……”
他说完,殿中有几声偷笑,还有些人脸上带着笑意,却没敢笑出声来,可见对他这话表示认同的人不少。
“大哥,我找白鹤是为了讨太后老人家欢心,再说我在事务司时并未分心,乃是这几日才将那对白鹤找来的。”
晋王不紧不慢,似乎对自己被无端讥讽的事满不在乎。
自从父皇不让他管事务司,他又自请罚了俸禄,便没有过问事务司的事,听说南边一处湖泊发现了白鹤,这才出宫寻了来,蔚庭煜便是想给他安一个处理政事分心的名头,他也不认。
再说,今日他有大事要办,远比跟这个莽夫斗嘴来的痛快。
此时,有宫中伶人上场,在殿中一角摆了古筝乐器等物,很快便传出一阵悠扬悦耳的声音。
这声音听来既让人浑身舒畅,又低回婉转,丝毫不影响贵人们交谈。
蔚庭煜见他一幅不咸不淡的样,不屑道:“二弟可不像三弟,你一向对政事钻营感兴趣,并不着眼于山水飞鸟,忽然性情大变,不知道的还道你因被父皇责罚,才去找了那劳什子吉鸟来,让太后老人家替你说情呢。”
晋王一听轻哼一声,似乎对他这话也十分不屑。
无端被带上的三皇子蔚庭庄脸上露出苦色,端起面前酒杯抿了一口,笑道:“大哥你们说话莫要拐上我,我前几日随你外出买药,觉都没睡好,如今好不容易自在了,还不让我好好听曲儿……”
被他这么一打岔,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着说话,几下一搅合,便将话题扯到别处了。
姜棉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神色间有种脱离这个场合的疏离感。
她将殿中位子看了一遍,笑意才僵了僵,找了半天没找到蔚承平,四皇子也不知去哪儿了。
难道二人还在外头逛着吗?
外头天色越发黯下来,风声也紧了,远处依稀有隆隆之声,倒像是要打雷下雨。
皇上让人拨亮了灯芯,殿内比适才明亮些许,另有舞女上来献舞,身子曼妙舞姿动人,妖娆的女子脸上皆戴着轻薄的面纱,更添一种朦胧的美感。
太后一身庄重的绣牡丹团花的明黄锦缎礼服,衣襟上是两指宽的黑绒滚边,头上南珠熠熠生辉,将整个人趁的高贵典雅,正侧头过去跟皇上说着什么话。
忽然,一个太监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身上依稀有些湿了。
他滚到殿中跪下,颤抖道:“报皇上皇后,太后娘娘……有宫人发现,那两只白鹤……死了……”
“什么?”
场中顿时寂静了一瞬,像是所有的声音忽然被一口大钟罩住了。
太后霍得一声起身,颤巍巍的脸上肉有些抖动,眸光里的光让人不寒而栗,“哀家的白鹤怎么会死?”
说着她便由女官扶着下来,一幅着急要去看的样子,谁知刚走到门口便吓了一跳,眼睛直勾勾盯着殿门口的地面上,那两只浑身泥土的白鹤。
此时,鹤身上原本洁白的羽毛变得脏兮兮的,漂亮的长脖颈像是被人折断了似的,在地上呈现出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的。
皇上也起身了,沉声道:“怎么回事!”
姜棉只觉得身边哗的一声响,几乎所有人都起身离开了位子,走到殿门口去看外头的情况。
混乱中,姜棉迅速看向人群,分明看清了皇后脸上那丝冷笑,就连陶阳公主,眼底也含了浓浓的阴寒的笑意。
她皱了皱眉头,看向晋王处,正碰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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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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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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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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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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