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山瘴毒弥漫,就连月光都没有办法照落下来。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入山拜观!
难道并非活人!
不过,火把的光芒透过帘子,还能听到火把发出轻微炸裂声,证明访客是活人而不是鬼灵妖邪。
更奇怪的是,睡在我身边的黑狗,竟没有发出任何吠叫声,而是跑了出去,尾巴甩动,像是在欢迎来人。
那声音继续说:“我等从五圣山西边过来,来到此地,看到有篝火光芒,特意来借宿一晚。”
我忽然反应过来,好熟悉的声音啊,忙掀开帘子,起身大喊道:“黑摩云!”
黑暗之中的黑摩云穿着一身麻衣,打着一支火把,照出一块明亮的地方,映出一张沧桑的脸,
而他的左手则搀扶着郭骄阳。
黑摩云怔了一下,惊叫道:“冬生,没想到会是你。我是说跑出来的黑狗有些眼熟啊。”
我连忙迎上去,叫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等我靠近之后,方才发现郭骄阳整个人瘦得可怕,她的脸变尖,衣服完全耷拉下去,根本撑不起来,相比去年分开时的样子,起码瘦了二十斤以上,脸色蜡黄没有血色,只能勉强站着,随时都会倒下去。
郭骄阳朝我这边看来,眼神闪过一丝亮光,有气无力地喊道:“冬生,好久不见啊。能见到你,表示天不亡我。如果没办法,那就希望老天爷保佑。”
我一眼便看出郭骄阳气色不太对。
去年在黑家侗寨,郭骄阳体内的追命牵机毒和死亡诅咒全部解开,按道理说不会有性命危险,怎么忽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为何跑到瓶山来?
“郭骄阳,也没多久,你这是怎么了?”我关切地问。
黑摩云苦笑一声,说:“唉,总之一言难尽。”
黑摩云胡子拉碴,满脸沧桑,足见旅途奔袭,十分疲惫,脚上麻绳鞋更是沾满了泥土与杂草。
两人这副模样,完全不像是新婚不到一年的年轻人。
“一言难尽,那就慢慢说。咱们既然遇上了,有任何难事。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只要我能做的,一定尽全力。”我忙将他们二人引入蝎王观。
春芽、麻婴和叶双竹听到动静,也都醒过来。
我给他们倒上温水。
黑摩云和郭骄阳先对麻婴行礼,恭敬地说:“晚辈拜见前辈。”
麻婴忙摆手说:“玉音子前辈离开了。我现在不过是个小娃娃,你们不用给我行礼。我看你们面露苦涩,眼中充满凄楚。既然遇上了,就跟大家好好说说。”
黑摩云闻声,嘴唇抖动了几下,情绪有些无法控制,忙转头过去,担心别人看到他眼眶泛着泪水。足见,他这段时间一直默默坚持了许久,不愿意在妻子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如今见到故人,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住,以至于男儿有泪。
郭骄阳拍了拍黑摩云的肩膀,柔声说:“云哥!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遇到了好朋友,说明天不亡我。你这段时间劳心劳力,又不轻易表露出来。你过得比我辛苦多了。”
黑摩云沉默不语,握着瓷碗,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郭骄阳笑着说:“冬生,我们一路上走来,吃了太多苦头,让云哥休息一会儿。我也缓一口气,等下再跟你们说。”
我没有催促他们。
郭骄阳又跟我聊起古夏和小秋葵,知道两人的遭遇之后,忍不住感叹了几声,先说从来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又说,美人多坎坷。
休息了一刻钟。
我乘着这个时间,替郭骄阳诊脉,又检查她的身体,不由皱着眉头,脉搏上看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疲惫而已。
“去年你们走后,我们夫妻二人过了三个月的快乐幸福的时光。可是,欢愉时光短。之后没多久,我的身体就发生一些改变。整个人就开始不断生病,元气消耗得厉害。”郭骄阳作为当事人,自然讲述得清楚一些。
我瞳孔猛地放大,叫道:“不对啊。你脉搏没有任何问题。在我们离开之前,我已经清理掉你身上的剧毒,不至于会发生元气忽然亏损的症状!”
我替郭骄阳诊脉之后,并没有感知到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没有任何蛊虫,也没有毒咒。
昔日她身上的各种不适,尽数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又补充了一句,说:“难道你后来,中了某种我还不知道的蛊毒吗?又或者说,黑煞在你身上还留有某种神秘的控制手段?”
郭骄阳笑了一声:“蛊王,你不要着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起初我只觉得当初身体的元气消耗很大,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去恢复。毕竟前三个月我也没有太过注意,所以一下子出现了反弹,整个人就病倒了。”
黑摩云见郭骄阳说话艰难,接上话,说:“直到去年除夕前三天,骄阳忽然腹痛难忍,更有一股冷冽的九幽寒气冲出,差点就要了她的命,正是体内的邪虫发作。眼下她体内的邪虫处于平稳状态。所以蛊王无法从脉搏之中感应出来。这一个多月下来,几乎夺取了她的所有生命力。如今,命悬一线,朝不保夕。”
郭骄阳体内的寒气邪虫发作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不可能。可这是唯一的解释。
郭骄阳是从黄河底部来到人间的孩子。她与众不同,体内就有一只寒气邪虫。
萧木兰说过,任何人中了寒气邪虫,活不过三十岁,她还没有听说有人摆脱寒气邪虫。
现在看来,郭骄阳到了这一道关卡,很有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已经到了药石无法治愈的地步。
“难道,你的身体经过追命牵机毒,以及死亡诅咒的影响,发生了变化,给那寒虫苏醒提供了条件?”我说。
郭骄阳苦笑一声,说:“冬生,你可能忘记了。我之前还是个毒人,身上可是有十四只蛊毒的毒素。我这具身体,本来就千疮百孔,能活到现在实属不容易。寒气邪虫本来就会随时发作。我只想着,能够与云哥多厮守一天。”
郭骄阳初见黑摩云初相见,便心生好感。之后,两人经历磨难,最终相濡以沫。新婚之日发生的事情,仍旧令人历历在目,难以忘记。
二人苦尽甘来,过着蜜里调油的日子,没曾想却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脑海之中闪过一个念头,原本郭骄阳体内有十四种蛊毒,被我治好。她加入黑煞,又中了追命牵机毒,以及死亡诅咒。
十四种蛊毒毒素,追命牵机毒以及死亡诅咒,都能帮助她压制体内的邪气寒虫。
可一旦全部清理掉之后。
寒气邪虫失去了制衡,经过三个月的蓄势待发,终于找到机会发作了。
“或许,我就不该给你解十四种蛊虫毒素。也不该……解追命牵机毒。寒气邪虫失去了压制,反而乘机发作。”我惋惜地说,不免生出一股自责之情。
郭骄阳说:“蛊王,若不是你出手。我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过上一段快乐的日子。”
黑摩云说:“现在每隔六个时辰,体内的寒气就会发作。骄阳受折磨已经好多天了。样子极为痛苦。我想了很多办法,根本没用。”
火光照耀下,不仅仅郭骄阳变得瘦弱不堪,就连黑摩云也苍老了二十岁都不止。他看起来,根本不是二十多岁的人,完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也白了不少。
“怎么会这样。你们明明已经过上好日子了。为何还要这样。难道那个龙哼哼说得没错,蚩尤老爷不公!”麻婴惊诧不已,发出声音,“难不成姑姑你要命丧于此吗?”
我瞪了一眼麻婴,喝道:“放肆!你怎敢妄议蚩尤老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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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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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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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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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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