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有病人,还有整理到一半的药材。
她要走,这些都需要,跟孙军医交代清楚。
不然,孙军医什么都不知道,匆忙接手,很容易出事。
九皇叔在出发前一天,才告诉苏云七要走,留给苏云七的时间不多。
当然,苏云七并没有怪罪九皇叔,也不觉得九皇叔做得不对。
九皇叔私下入北庆,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出发的时间、路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别说九皇叔,还提前一天告诉她了,就是出发前一刻告诉她,她都不觉得有问题。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无关信任,而是一种保护。
毕竟,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在知道,某些机密之事后,不会露出马脚与破绽。
不告知,不让不相关的人参与,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
苏云七就没有,急着去跟孙军医交接,而是熬了半宵,把要交接的事,全部写在纸上,准备等出发前,交给亲卫,让亲卫交给孙军医。
这么做,有一点绕弯子,看着像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孙军医要是奸细,看到她消失,必然能猜到,她与九皇叔去哪里了。
孙军医要不是奸细,提前知晓……
孙军医没有提前知晓的必要。
他不是奸细,就没必要知道这些事。
他要是奸细,晚一步知道,晚一步传出消息,九皇叔的行踪暴露的可能,也会小一分。
这不是她想太多,而是为人手下的,该有的谨慎与操守。
九皇叔提前告诉她是信任,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也不能轻忽这份信任。
不然……
她就会是,下一个顾随!
苏云七把要交代的事写完,已是下半夜,人也累得不行。
想到第二天还要赶路,苏云七也不敢强撑,和衣躺下。
睡之前,苏云七特意交代亲卫,天一亮就把她叫醒。
可不想……
亲卫没有叫醒她。
她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什么时辰了?”苏云七一睁眼,看到外面的阳光,吓得瞌睡全无,直接坐了起来。
“回王妃的话,辰时两刻。”亲卫守在营帐外,却不敢贸然进来,只在外面回道。
“什么?”辰时两刻!
苏云七长腿一扬,就站了起来,焦急地往外走:“不是让你们,天一亮叫我起来的吗?”
“回王妃的话,是王爷的命令。王爷说,让王妃您多睡一会,不着急。”亲卫也想听令,天一亮就把苏云七叫起来,可是!
王妃不知道!
昨晚,王妃的营帐熄灯没有多久,九皇叔就派宋宴大人过来告诉他们,让他们昨天早上动作轻一些,不许人靠近王妃的营帐,更不许人喧哗,让王妃好好休息。
他们也跟宋宴大人提了,王妃让他们天一亮,就叫醒王妃。
但宋宴大人说了,九皇叔要让王妃好好休息!
有这句话在,他们还怎么敢,在天一亮就把王妃叫起来。
“王爷的命令呀?”那她就没有耽误事,不用急了。
苏云七松了口气,停下脚步。
扭头,看向站在一旁,垂头丧气的亲卫,苏云七笑了:“所以,我的命令就不重要,不需要听,是吗?”
按说,九皇叔特意命令亲卫,不要打扰她,让她多睡一会,作为被“护”着,被“宠”的那个,她应该高兴、感动才是。
但她高兴不起来,也感动不起来。
她只觉得烦躁,不满。
她有一种,被人肆意摆弄人生,被人强迫接受,所谓“好意”的烦躁感。
这么说,可能会显得,她有些不知好歹了。
但比起九皇叔擅自作主,命令亲卫不得打扰她,她更希望九皇叔与她商量,或者亲卫收到九皇叔的命令后,立刻告诉她,由自己来决定,是不是要多睡一会。
而不是九皇叔,单方面就安排好她的事。亲卫不管不顾,就直接执行九皇叔命令。让作为当事人的她,最后一个知道。
这让她感觉到被冒犯了,也没有被尊重。
亲卫脸一白,想也不想,立刻单膝落地,跪下请罪:“属下知错,请王妃责罚。”
苏云七笑了笑,抬手示意亲卫起来:“你们是王爷的亲卫,听从他的命令,何错有之。”
她确实不高兴,但这件事也确实,不能说是亲卫的错。
亲卫不是她的手下,不是她的人,不听她的命令,又有什么不对呢。
苏云七虽然不高兴,但也不是会随意迁怒的人。
她冷静下来,想想确实是自己,太过想当然了,真把九皇叔派给她的亲卫,当成保护她,要听从她命令的亲卫了。
这些亲卫是九皇叔派来的,是为了保护她,但也是为了监视她。
她苏云七,从来就不是,这些亲卫的主子。
这些亲卫,自然也就不需要尊重她,不需要听从她的命令。
这么一想,苏云七便有些无地自容。
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太想当然了。
九皇叔要她承担,萧王妃的责任,并表示她就能享受到,萧王妃该有的权利。
苏云七自嘲一笑,双手作揖,弯下腰,郑重地向亲卫作揖道歉:“倒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没有下一次了,她会谨记,她是外人。
九皇叔要她,承担萧王妃该有的责任,并不表示,会给她同等的权利。
她不能,自以为是!
“王,王妃……”你别这样呀。
我们好害怕呀!
苏云七这一作揖,这一道歉,把亲卫吓得快要哭出来了。
还起什么起,他们恨不能匍匐在地认错。
“扑通!”亲卫另一条也跪下了,慌忙认错:“王妃,是我们,是我们的错!属下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下一次,我们一定以你的命令为主。
王妃,求求你了,不要这么吓我们。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宁可你打我们,骂我们……也别突然给我们道歉呀。
太吓人了!
让他们有一种,他们犯了大事的不安与慌乱。
他们真的,要吓哭了!
“王妃……”实在不行,我们给你磕头吧,求求你别这么生疏、客气地,给我们道歉呀。
你这一生疏、客气,我们会怀疑,你把我们排除在外了。
你不想要我们,不想要王爷,不想萧王妃这个份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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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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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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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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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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