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楧则稳稳坐在桌边,在远处朝景清略一拱手,拿起茶杯,细细端详,却不再与其有任何交流。
景清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也出于感谢。
于是走到朱楧面前,双手抱拳至胸口作揖说:“萍水相逢,一饭相赠,特来道谢!”
朱楧摆摆手,“一顿饭钱而已,何足挂齿,看不惯这店家如此势利罢了!”
景清拱手道:“在下姓景,名清,请教兄弟名讳?”
朱楧起身回礼,回答“我姓黄,单名一个英字,兄台坐下说话。听口音,你应当不是本地人?”
景清撇了眼几个侍卫,顺势落座。
“为兄是邠州宜禄驿人士。”
“哦,原来是关中人士,为何不远千里来京城呢?”
“不瞒贤弟,为兄本是来京投奔好友,却不想扑了个空,盘桓多日,京师居大不易!”景清重重的叹了口气。
“确实,我久居京师,也尝觉如履薄冰....”
“哦?贤弟久居京师,不如为我介绍一二.....”
这时小厮正要把酒菜送去,贾超忙拉住小厮,“不必送到房中了,就摆这里,我家主人要与景公子边吃边聊。”
说实话,二人,一个不常在京师,一个不常出京师,对风土人情并没有过多研究,多是道听途说。
但一个腹中自有才华,一个有着远超历史的高度,对京师发展,人文风貌变迁多有涉猎,谈起来头头是道,二人投机不已,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虽然是抱着结交的态度而来,但朱楧心中一直有个徘徊不去的疑问,那就是此人如此有才,为何却要两次放弃科举。
借着上次见老袁的经验,朱楧盯着景清看了好一会,把景清看的心里发毛才开口,“我对相面之术略有心得,依我看,景兄绝非碌碌无为之辈,怎会落此地步?”
“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景清痛苦的闭上眼睛,一口干掉了杯中酒。
原来,景清自幼聪慧,很快就在乡野名声斐然,很早便与当地县丞女儿私定终身。
但景清的才华也惹来仇敌,同窗张盛甚妒之。
张盛便通过其担任陕西承宣布政右使的叔父向县丞施压,逼其将女儿禁足,并威胁景清,只要敢参加科举张盛便娶了县丞女儿。
故此,两年高中解元的景清为了挚爱,只能被迫放弃科举机会,却不想陕西承宣布政右使张允照阴毒无比,还向老朱弹劾景清其行,言其蔑视朝廷。
结果很明显,老朱眼里岂是能容沙子之人,直接拟旨,说既然景清不想来京城,这十年他就不用参加科举了,决定了景清十年仕途命运。
唯一挚爱眼见景清仕途无望,早早便与其断了联系,嫁作他人,早已是子女绕膝,乡人嘴杂,景清便想到京城投靠解缙,却不想扑了空。
当然,迷恋花魁沁怡的事情,景清自是略过不提。
看着景清的自怨自艾,朱楧心如明镜,这两三年将是这位大才子最后的落魄时光了。
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景清便高中榜眼,马上便做了御史,还获得老朱亲自召见!
朱楧忙摆手道,“黄某并非故意要提景兄窘境,而是为之惋惜!”
“这却有何办法,为兄被圣上断言无缘科举,如今走投无路,却是没了机会!”
“不然!”
朱楧大摇其头,“虽仕途不可走,然藩王府中求贤若渴,求一贤王,讨一份好出身,仍然大有可为,譬如边塞,自开国以来,北有蒙元余孽,南有安南作乱,西有外番觊觎,凡此种种,若边疆战端一开,则军功唾手可得!”
看着年仅十五的朱楧引经用典,侃侃而谈,景清深感佩服:“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按贤弟的说法,投奔藩王还是有前途的。”
“大有可为!”
“可是陛下已经分封秦王、燕王等于边塞,为兄听闻其麾下人才济济,怕是看不上一个穷酸秀才。”
“听闻近日六王将于临清练兵,而后分封塞王,兄长可择一良主而从之,小弟不才,略有些香火人脉,届时可为兄长引荐一番!”
“受教了,那就有劳贤弟了!”景清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一脸的憧憬。
“兄长可现在京师暂住,近期可常联系。”
“说来惭愧。”景清叹了口气,“如今盘缠全无,连房钱饭钱都欠着,如何呆得住。”
“这有何难,我这次出门刚好带了些许银两,匀些给兄台便是。”
朱楧站起身,示意胡泊掏出银两,“我说过,兄台前途不可限量,今日算是贤弟押宝,还望来苟富贵,勿相忘!”
说完,笑着把几锭大元宝拿给景清。
景清非要立下字据,朱楧却摆摆手,正欲再言,方才那开口仗义执言的客人却从旁经过。
景清忙拱手致谢,“多谢兄台仗义执言,解却景某困窘!”
客人摘下帽子,却是一俊俏少年,“只是看不过眼罢了,不必在意。”
转过头对朱楧笑道,“反而是这位兄弟,不仅能路见不平,还能慷慨解囊,沈某甚是佩服!”
朱楧见少年待人接物颇有章法,不似常人,便邀其一同坐下饮酒。
景清大声招呼小厮加酒上菜,小厮却跟木桩似的杵在一旁,“景公子,你这酒菜都是黄公子赏的,加酒上菜却是容易,有银两否?”
景清骂道,“甭管我有没有银两,遇到投缘的兄弟,我景某就是将自己卖了也要好好喝上他一杯!”
朱楧也吩咐道,“掌柜的,好酒好菜伺候着,我要与二位兄弟一醉方休,所有开销记我账上!”
与少年一番交流,朱景二人方才知道,其竟然是大明第一富商沈万山的侄儿沈永芳,此次来京是为了给叔父打个前站。
有着前世道听途说来的商战故事打底,朱楧与沈永芳就陶朱之术深入交流,妙语频出,引得沈永芳眼中异彩连连,景清则拍手称赞,三人如几十年的老友一般。
沈永芳对着景清拱手,“景兄虽囊中空空,却照样视金钱如粪土,豪爽义气,兄弟实在佩服。”
三人大杯对饮,足足喝了三大罐透瓶香,因沈景二人酒醉方休,二人被小厮送至各自客房休息。
朱楧早先就派腿长的姜伟送信,此时自是赶去与朱尚炳等人汇合。
景清足足睡到第二日清晨方醒,头脑发蒙,泫然欲吐,脸上不知何时撞了个淤青,想想昨日场景,恍恍然如还在梦中。
他爬起来,去敲隔壁沈永芳的门,开门的却是一矮胖汉子,神情一脸戒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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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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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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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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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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