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四携张三李四两泼皮,往东城兵马司属衙柳树湾奋力疾行,脸上掌印还未消失,却如鞭打一般火辣辣的疼。
刘江刚过而立之年,新纳了姐姐阮秀儿以后,除了公务,便是在家陪伴,当真是疼惜到了骨子里,却也是个情种!
妹子正得宠,阮四的江湖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故而从年初起,东城八大胡同三大街巷的,招子亮点的,见到阮四都会唤阮四爷,就连兵马司首领官和几个吏目当面都亲切叫一句四哥儿。
阮四一瞬间仿佛置身京师顶流,左一句四爷,右一句四哥儿中,阮四渐渐迷失了.......
心态也从开始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逐渐到横行东城、嚣张跋扈。
却不想今日却碰到了硬茬子,吃了大亏。
此仇不报非君子!
阮四一路上想着说辞。
盗贼?不行,没有物证!
囚犯?可能不太像!
凶犯?都是挂了号的,对不上!
对了,就说这伙人是利用邪术传播邪法!
朱元璋在登上九五至尊之后,由于深知秘密教派的厉害,便下诏严禁白莲教、明教等教派,并把取缔“左道邪术”写进《明律》。
而治理邪术,为兵马司的主责主业之一!
以散步邪术的名义,将那货贼子捉拿入狱,还有那舔狗老头,看四爷如何炮制尔等!
幻想着朱楧几人入狱之后,自己料理他们的场景,阮四激动的浑身发热,脚步又快了几分!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张三到了衙署正要入内,却被兵马司守卫一把拦住!
“嗯哼,我来找我姐夫!”
阮四咳嗽了一句,背着手从二人身后走出来。
“原来是四哥儿,这怕是不巧,指挥使两个时辰之前已前往尚宝司领取令牌巡街了!”一名守卫抱拳回答道。
“可知我姐夫,咳,指挥使大人现巡至何处了?”
“那却是不知了.....”
.......................
二楼雅间中,徐增寿等人大气都不敢喘。
仔细等着袁大师做准备。
朱楧端坐着。
袁珙先是闭上双眼,双手食指中指敷于眼皮之上,过了几秒后,手指拿开,却见紧闭的双眼起伏不停,如鼓点、又如泉涌,但却周而复始。
袁珙眼睛睁开后,眼框内有些苍白,只见他离席踱步绕着朱楧转了几圈,最后停在朱楧左侧,仔细观察了耳部轮廊和鬓角,点了点头。
接着,他撸起袖子,将右手平放至头冠上方半寸之处,缓缓盘旋,俄顷,五指收紧,拿到胸前,袁珙看着手掌,抚着长须连连点头,仿佛手中真攒住什么东西一般。
徐增寿等人好奇极了,忙凑过来,盯着袁珙右手看个不停,但很明显,空空如也!
这下子,就连朱楧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大师可看好了?”
袁珙看着其他人有些迟疑,朱楧会意。
阻止了护卫的跟随,二人找了一个空的雅间。
“现在,可以说了么?”
岂料袁珙直接跪下,行大礼参拜。
“拜见殿下!”
老袁直接点出皇子身份,让朱楧有点措手不及
自己明明已经穿了常服,再看腰间,朱楧拿起腰间的玉佩,难道是这玉佩有何特殊?
“小道乃用望气之术看出殿下头顶鸿蒙紫气,方才明白汉王殿下身份!”
真有这么玄乎?
朱楧这才想起,人家还跪在地上呢,毕竟这么大年纪了,赶紧搀扶起袁珙。
靠着桌子落座之后,朱楧又抛出来新问题。
“不对,就算大师能看出我是皇子,但又为何敢这么肯定我就是汉王?这相术还能从脸上看出刻的字不成?”
“哈哈哈哈,非也非也!”老袁倒是爽朗一笑摆摆手,及胸的长须直晃动。
“观殿下王气起于京师正北,却又迥异与边塞之色,当是齐鲁之地无疑,世人皆知今上育多子,唯独独有殿下分封在鲁地,如此,不是汉王,却又是何人耶!”
这也行?
朱楧还待再问,酒楼外却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一名男子沉声打破,“将酒楼给我围喽,切不可走脱一个贼人!”
“是!”
“稍等片刻!”
朱楧起身推开房门,走到围栏处望去。
一支黑衣队伍,举着火把,奔将到酒楼门口。
未及酒楼里面的人出声,前面一位身着青色公服的指挥使便做了个手势,两名兵卒会意,直接扯掉酒帘,由两名指挥使走在前头。
百来人鱼贯而入,里面的宾客已被惊动,只见得掌柜和伙计吓得缩在酒柜旁,惊慌地看着一身武装的巡捕老爷们。
徐增寿啜了一口,把杯子重重摁在桌上,骂了一句,站起身来。
“姐夫,正是这群贼子,施展邪术、招摇撞骗、惑乱市井,被我发现后还动手伤人!”
不知何时,阮四头上缠了个白头巾,竟有些许血水渗出,手却精准的指向徐增寿一行,待看见朱楧后,又加了句。
“此人亦是同伙,伤我正是其指使,嘿嘿,今儿个你们谁都别想跑!”
没在朱楧眼里看到惧意,阮四只以为被吓傻了。
心中暗道,待会在牢里一定要好好折腾这几个不开眼的家伙。
朱楧却笑了。
“我正坐在桌边不言不语,如何便是我指使了?”
“莫欺我眼神不利,尔等同处一桌吃酒,分明是一丘之貉!”
阮四又指着其中一名国字脸,眉耳大贴面的的中年男子,“知道我姐夫是谁吗?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姐夫,把他们......”
阮四还待再言,身穿赤色官服的男子却挥手示意他停嘴,略一拱手。
“徐四公子如何掺杂这市井之事!”
徐增寿翻了个白眼。
“口渴到店家这讨杯酒喝,怎么,勋贵喝酒还要跟兵马司报备不成?还是说我徐四会邪术?”
“这倒不必,刘某亦是听闻有贼人施展邪术,前来查看,想来国公府家教甚严,定然是误会了。”
“既然是误会,还在这扰我兴致?”
眼见刘江貌似软了下来,阮四急了,
刘江能当上这指挥使,就是因为善于揣摩心意,才傍上了兵部尚书秦逵这条大粗腿。
虽然徐达六年前就去世了,由徐辉祖继承了魏国公,声势不如往前,但是当街捉拿国公府老四,刘江还没傻到这地步。
但小舅子受伤,这口气不能不出啊,不然娇妻那可交代不过去。
刘江眼珠一转,看向朱楧,温和的拱手道,“不知这位是四公子何人?”
哈?
徐增寿刚出声,转念之间却蔫坏的摇摇头。
朱楧爽利的答道,“我与四公子萍水相逢而已!”
“公子从何而来?”
“山野之人,飘无所居,行无定所。”
“哦?这位公子可有过所?”
明朝的过所,就相当于身份证一般,人员如需流动,则需向官府申请,“过所”一式两份,官府留档备查一份,申请人持有一份。
刘江弹了弹袖子上的灰尘,看向掌柜和几个小厮。
那引导二人上楼小厮很是害怕,脸色煞白,道:“不敢欺瞒大人,小人……委实不曾见过。”
刘江眼睛一亮,一脸正色转过头,“那就没法子了,公子入城而不归家,行迹确实可疑,本使就勉为其难,请公子到衙署配合查验一番了。”
本来换做其他公子哥,刘江还会仔细盘问,防止惹到不该惹的人。
但徐增寿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成日花天酒地,身边的也都是一些不入流的狐朋狗友,特别是自己还看的这么眼生,肯定没啥身份。
言话时,自觉吃定了朱楧,刘江自信一挥手,一队兵卒从队伍分出疾步上楼,木质楼梯“咚咚”作响。
阮四咧开了嘴,被扇肿的脸开心的笑出了不一样的形状,凑到刘江耳边,“姐夫,先炮制他一番,再卖去象姑馆做小官!”
阮四说的象姑馆,就是明朝的男妓院,在南京城生意兴隆,门庭若市,往往象姑馆开在妓院对门,其对手妓院多半要换店或关门了事。
虽然挨了徐增寿一顿打,碍于徐四的身份,无法报复,但想到待会狠狠折辱朱楧的妙处,阮四心中一片火热。
阮四看向朱楧那张讨厌的俊脸,又觉得顺眼了许多。
“站住!”
徐增寿拦在楼梯口。
“刘江,你欲何为?”
“这位公子没有过所,又说不出身份,刘某肩负上命巡城夜捕,自然要对任何可疑人员仔细查验!”
“你当真要与我国公府过不去?”
徐增寿顿时满脸愤愤。
“刘某只是奉命行事,并非针对四爷,更敢对国公府有丝毫不敬!”
“那行!”
徐增寿脸上肌肉颤抖了下,却又恢复平静,悠然让开了位置,坐到桌边自斟自饮起来。
本欲再费口舌,徐四这一挪开,让刘江一愣,多年的宦海沉浮让他隐约感到有些不安。
难道这少年的身份有问题?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假如是哪家不出世的公子,带回去后好好告罪便是了。
“拿下,带走!”
抱着这样的打算,刘江示意士卒继续上前。
“大胆!”
铿!
朱楧的侍卫直接拔刀指着楼上的士卒,寒气逼人的刀锋让士卒不知所措。
领头的陈典吏内心有点崩溃,毕竟平时兵马司平日里也就干些个走水灭火、巡捕盗贼、疏理街道的杂事,泼皮无赖见到自个不是逃窜就是跪地求饶,哪见过这种肃杀的阵仗!
“大、大、大人,这伙贼子拒捕!”陈典吏连退后三大步,求助的看着自己的指挥使。
刘江暗道不好,扬声规劝,“本使带尔等只是配合查验,并无恶意。”
又瞥了眼徐增寿,半带威胁道,“京师重地,拒捕加擅动刀兵,可是重罪,闹大了,谁也保不住你!”
“好你个贼人,还敢当街拒捕,罪加一等!”
阮四却兴奋极了,在市井地带,姐夫就是天,还敢反抗,看你怎么死!
朱楧在侍卫的保护下,施施然下楼,如闲庭信步,腰间的玉佩随着脚步左右摆动不停。
这玉佩是!
刘江记得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眨巴眼睛想看清楚一点,朱楧却已经走到了跟前。
扑通!
有人跪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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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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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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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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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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