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补偿?”今谙没有后退,面色不改地问道。
“既然你说礼物需要心意和价值同等,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价值的话……送我一件衣服,怎么样?”喻清舟将她耳后没夹好的发夹重新固定住,后退看向她,“仔细想来,我送过你不少衣服,但我好像没有收到过你的。”
今谙不是喜欢逛街的性子,她的私服都是品牌方或者私自定制送过来的。小学时有一次她身上的衣服不小心被弄脏了,是很明显的一大块污秽,她特别难过,因为那是她很喜欢的一件衣服。
喻清舟知道了以后,自己去挑选了一大堆衣服送到她家里来。从那以后,如果他看见觉得会合她心意的衣服,就会买下来送到她家里来,已经是习惯了。
苏女士知道以后还和她说——别人送了你那么多件衣服,你也应该回下礼。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只不过她知道喻清舟的眼光比她更高,他身上常年的私服色调又单一,实在不知道给他买什么衣服,就放弃改用其他方式来回礼了。
“……那我回去看看。”今谙答应下来,已经开始思索要送什么衣服了。
她不经意间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是她在思考的一种方式。和喻清舟相处久了,两人身上某些的小习惯也越来越像,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先开始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外面热闹喧嚣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房间里,仿佛都与他们无关,但他们好似都有自己的热闹,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将这里与外面世界隔绝开来。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稚嫩的童声:“哥哥,你在里面吗?”
喻清舟起身去开门,是换了身襦裙的喻以桑。
“哥哥,我可以进去吗?”喻以桑听说今谙姐姐过来了,但她在平常众人活动的地方没找到两人,于是猜测今谙姐姐应该在哥哥的房间里,所以她找过来了。
喻清舟拉开门,“可以,你进来吧。”
喻以桑其实之前见过今谙一面,在她更小的时候,但她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至于她为什么现在还记得,是因为今谙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大概是除夕前一天的下午,她和家人回到祖宅。因为都是家人,没有那么正式,并不需要大家欢聚一堂坐在一起聊这一年发展得怎么样,所以她当时回来那刻并没有见到喻清舟。
她和小伙伴到周围玩,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琴声。钢琴声和小提琴声合奏的是《第二圆舞曲》,乐曲是明显的俄罗斯风情,小提琴声清亮明快,钢琴声深沉优美,默契搭配十足。
她和小伙伴偷偷跑过去,在门外的窗边看着。楼阁的琴房里,男生坐在钢琴前,站在一旁的女生背对着窗前,手执琴弓,背影清瘦,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光看着背影就觉得人很漂亮。
“这个姐姐是谁啊?”喻以桑小声询问着旁边的小伙伴。
她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了,或者恰好曲毕,琴声停止的那瞬间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向窗内的人。女生转过身,抬眼看向他们,眼眸似有惊讶,不过一秒,便弯眉笑了笑。
“喻清舟,你家里好像来了几位小朋友。”
时隔几年,她进门,再次见到今谙。
恍若初见,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似是和当初相同的语气,眉眼弯弯,和她打招呼,“小朋友,你好,我是今谙,你哥哥的朋友。”
喻以桑的脸颊刹那绯红,她抬手去握住今谙伸过来的手,“姐姐,你好,我是喻以桑,树之以桑的以桑。但我的名字不是这样取的,我们家是以字辈,因为我五行属木,父母希望我仁慈且善良,所以取了桑字。”
喻家这一辈是以字辈,女孩取名,男孩取字。
今谙轻轻握住小姑娘的手,轻声说道:“你的名字很好听,我可以叫你桑桑吗?”
“可以的。姐姐,我们之前其实见过一次。”她见今谙眼中几分茫然,提示几句,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那次我和弟弟他们在哥哥的琴房偷看你们练琴,被你们发现了。”
“是这样。”今谙恍然大悟,她隐约记得这件事。她以前考级时会请喻清舟帮她伴奏,虽然后面不考了,但久而久之,她还是会经常找他练习合奏。
喻清舟倒了杯温水,递给喻以桑,“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小姑娘捧着水杯喝了几口润润嗓子,黑白分明的眼眸干净地盯着今谙,诚恳又真挚,“我听说今谙姐姐过来了,想来看一看,因为好久不见了。”
“我昨天在哥哥手机上——”
她的话还未说完,喻清舟清咳了几声打断她的话。
喻以桑放下水杯,连忙凑到他面前,关怀备至,“哥哥你感冒了吗?”
“没有。”喻清舟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嗓子有点痒,所以咳嗽了几声。”
“……”今谙总觉得气氛怪异,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异。
被他这么一打断,喻以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她不觉明历地看着喻清舟喝水,觉得自己也应该多喝水,所以又捧着那未喝完的水杯继续喝,开始找话题。
“哥哥,我听说初五那天会有伯公的朋友会来拜访,这是真的吗?”
她口中的伯公,指的是喻清舟的爷爷。
“好像是。”喻清舟不太关注这件事情,只是饭桌上听他们谈起过。
……
初三时,喻清舟和他父母过来今家这边。她很少见到喻清舟的父亲,因为常年待在研究所里,光是看上去,就觉得他本人话不多、学识渊博以及自身气质里的几分淡漠。
会客厅里,她和今宋在一旁正襟危坐,听双方父母聊天,时不时地和喻清舟对视了几眼。在待了十几分钟过后,父母便让他们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今谙便拉着喻清舟到了熟悉的琴房,她下巴微抬,目光示意,点了点架上的琴谱,“你去年写给我的曲子,我把它改成小提琴版了,要不要听一下我改的?”
喻清舟送给她的这首钢琴曲,没有取名,简单来说就是他的op.1no.1,简称《第一首d大调》,时长刚好是一分钟,进曲即是这首曲子的灵魂部分。
第一次听时,今谙不得不感慨喻清舟在钢琴上的天赋。虽然学了那么多年,可是他本人无意专攻,当作爱好来未免太浪费。但她也清楚,他的天赋不只是在钢琴上。
“好。”
他当初写这首曲子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到今谙会把它改成小提琴版本的了,并不意外,反而很期待用小提琴来演奏的话,会是怎样的效果。
今谙不需要再调音了,她昨天已经调好了,开始着手准备工作,“稍等一下,我上一下松香。”
琴弓拉开琴弦的那一刻,这个被今谙称赞为灵魂部分的前半段,被她手中的小提琴拉出与钢琴截然不同的风格。
如果说原版琴声给人清冽而赤诚、温柔又干净的心动,那么小提琴版本在前半段就是铺满浪漫的恣意张扬,后半段是以悲鸣结尾,象征着结局的遗憾。
喻清舟:“……”
他沉默不语,很罕见地没有发表意见,今谙也很有默契地没有先开口,而且等他整理好思绪。
“我先说一点吧,小提琴版本改得让我很惊艳。”喻清舟的心情很是复杂,他惊叹于她的版本,却又无奈于她改编的风格,“这个版本听起来,结局很悲悯。”
“这个也没有办法,我总不能模仿你的风格,况且,小提琴自有它自己的风格。”今谙将小提琴收起来,展颜一笑,“我其实很期待合奏的效果会是怎样的。”
“可以改天试一下,我同样也很期待。”
截然相反的结局,碰撞在一起,会产生怎样的反应,是难以想象的。
……
初五那天,今谙并不打算出门。她只是没想到,喻以桑会来找她。苏桥晚让她下来的时候她还有些许的迷茫,看到喻以桑的时候就更迷茫,“桑桑,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你家今天有客人吗?”
今宋看似坐在一旁看书,实则偷偷听她们讲话,面露紧张之色。
小姑娘唉声叹气的,“我不是很喜欢其中的一位客人。”
今谙牵着她坐下,耐心问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有个不认识的姐姐,她一直在和哥哥讲话,我都没有时间和哥哥待在一起了。”喻以桑有些不开心,但她又不知道和谁说。觉得妈妈会笑她小题大做,思来想去就过来找今谙姐姐了。
今谙眉峰微挑,“不认识的姐姐?”
“是的呀,不认识,是伯公的朋友的孙女。”喻以桑开始描述那位姐姐的模样,“看上去很温柔的样子,不是很怕生?因为她能和那些我叫不上的长辈打招呼,我觉得她还挺厉害的。”
今谙记忆里完全没印象有这位人物。
说起温柔又同龄的女生,她只能想到书礼。但答案很明显不是书礼,应该是她不认识的人。她没想出来,就索性放弃,“那你中午要留在这里吃饭吗?和你妈妈说过来找我了吗?”
“可以吗?!”喻以桑没想到当头砸下来那么的惊喜,“我想在姐姐家这边吃午饭,下午想和姐姐待在这里,我出门前还没有和妈妈说过,不过司机叔叔现在在外面,我让他回去和我妈妈说好了。”
今谙思考几秒,谨慎地问:“这件事情上,你能做主吗?”
“这件事情上,还是可以的,毕竟家里那么多人,客人也不会注意到少我一个呀,妈妈会同意的,姐姐你放心吧。”喻以桑拍了拍胸脯,很有自信且底气十足地保证道。
“那好吧,你去和司机叔叔说一声吧,别让他在这里等,下午我再送你回去。”
今谙看着她出了门,打开手机,点进喻清舟的聊天框里,打算和他说一下这件事情。
今宋看那位陌生的女孩出了门,他默默地凑到今谙旁边,“姐姐,她是谁啊?”
今谙三言两语和喻清舟交代了事情原由,一边按下发送键一边和今宋解释,“喻清舟的妹妹,关系有点乱,我也说不上来,不是亲妹妹,但有血缘关系。”
今宋“哦”了一声之后,直接语出惊人,“姐姐,我不喜欢她。”
“嗯?!”她完全没想到今宋会对喻以桑有敌意,整个人都被震惊住,愕然抬头去看他,“为什么?你不是不认识她吗?怎么会讨厌她?”
喻以桑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性格也好,她现在暂时还没看出什么缺点来,更别提能让今宋讨厌的地方了。
“我觉得她是来跟我抢姐姐的。”今宋撇了撇嘴,语气理直气壮,“姐姐都很少会花一下午的时间陪我,更别说陪别人家的妹妹。她占用了姐姐和我一起玩的时间,难道我不应该讨厌她吗?”
今谙:“……”
于是,在中午这饭桌上,出现了诡异的局面。父母对喻以桑都有很好的印象,时不时地和她说几句话,每当今谙也跟着说上一句话时,坐在她旁边的今宋脸色就不好一些。
整个饭桌被诡异的气氛隔开了,偏偏除了她谁也没有感觉到。
今谙:“……”
最后,她答应了今宋的一系列补偿要求,今宋才勉为其难地做出决定,不会跟在她和喻以桑后面像个夏天的空调一样在那里散发着冷气,改成加入她们一起玩。
过程也是极其坎坷的。
今谙陪他们在游戏室里玩游戏,但不知为什么,今宋和喻以桑在每轮游戏中都针对对方,企图淘汰掉对方。她盘腿坐在一旁,听对方不知道第几次的辩论,开始怀疑起自己怎么会觉得喻以桑性格腼腆。
小姑娘外表看上去确实很乖巧腼腆,其实性格中也有几分这样,不过当她和今宋争辩起“到底是你赢还是我赢”这样的话题时,她丝毫不慌,条理清晰地和对方辩论。
在极为艰难的过程中,她收到了喻清舟的消息。
“我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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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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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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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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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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