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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一月十六。
天气预报说未来12小时内会迎来北城今年的第一场雪。
并不太准确,初雪没有如期降临。
“严余,我好像没有时间了。”
“严余,我想和你一起去北城。”
“严余,我...我不想离开,我不想死。”
严余愕然从梦中惊醒,在参加高中同学回来的这天晚上,他久违的梦到许清芙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了。
梦里的她,躺在那张小小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戴着呼吸机的她,苍白,呼吸薄弱。
和当年相反的是,梦里的她,一直在向这个世界求救、
在向他求救。
不知道该喜还是忧,时间总是会让人去淡忘许多东西,伤痛、疤痕、曾经在意的人,都会被时间冲淡,渐渐褪色,甚至抹去痕迹。
不知道从何时,许清芙渐渐地不再出现在他梦里了,许清芙的母亲前几年也离世了,许清芙留在这个世间的痕迹,也都被慢慢的抹去。
都说生死无常,人总要往前走,要学会往下。
可他从未打算放下!
他不想忘记许清芙。相反,他害怕有一天许清芙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梦了半宿,失眠了半宿。
今夜是睡不着了,严余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去书桌坐下,打开最中间常开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封粉色情书,一张贴有许清芙照片的准考证(那是许清芙去世后,严余请求许清芙母亲要来留个念想的),还有......
一条未完成的红色手绳。
那便是今日婚礼结束后,班长叶小小交给他的那件“旧物”。
叶小小将这条红手绳交给他,告诉了他这条手绳的来历。
叶小小说,这条只结到一半的手绳,是当年许清芙遗留在她那儿。
——那年高三,盛行着给喜欢的人编织红手绳,那时候正值情窦初开的少女们纷纷编织起了红绳,用来送给心仪的对象。
红绳就像是一条联系双方的缘分的纽带。
当年许清芙跟着叶小小学习编织红手绳,没有隐瞒要送的人,大大方方承认了等做好了手绳以后,她要给送给严余。
许清芙说:“希望高考结束以后,我能顺利的将这份礼物送出去。”
送心仪对象红手绳,其实也是变相的告白。
当年叶小小没发现许清芙高考前的不对劲,还笑她是自己见过最勇的女生。面对严余这样的冷漠男神也能天天打鸡血一样越挫越勇。
本以为高考后许清芙会来继续将手绳编织好并取走,结果......
高考期间,许清芙永久的离开了人世。
究竟要不要将红绳给严余?
这个问题,叶小小其实犹豫了很久,毕竟清芙去世那么久了,她无法猜测严余是否还记得清芙,更无法猜测严余对清芙的是否存有感情。
把清芙未能送出的手绳如今帮她送出,会不会打扰到现在生活得好好的严余?
叶小小想,大概这是她唯一能替清芙完成的遗憾了。
最终还是选择了帮清芙将没能来得及送出的手绳......
物归原主。
所有人都知道许清芙喜欢严余,可没有人知道,许清芙离开后,严余的生活里,却处处留有她的影子。
为她,篡改了大学志愿去学医,多年以来一直苦心钻研心脏移植手术。
为她,从此将心彻底封闭,不接受任何感情,任何人。
为她,在上大学的第一年时,那年北城并没有下雪。
因为她说想要看雪,他想要替代她,完成她的愿望。
即使那个时候,发着低烧,身体乏累虚弱。他一个人跑去了最北的极寒之地,带着她的愿望,带着她的记忆,去看一场盛大的雪。
后半宿,窗外下起了雨,冬天的夜里更冷得刺骨。严余披上薄外套,看着那条红手绳出神,看了许久,才又拿出许清芙的准考证,看着照片上笑容明朗的女孩,指腹摩挲着照片。
许清芙、许清芙、许清芙......
那个时候,面对死亡,她一定也会害怕吧。
那个时候,她也不过才十七岁。
许清芙的名字,许清芙的模样,在他脑海里又变得清晰了。
——
“严医生,你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好像挺累的样子。”
女护士送病例到严余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她们医院的禁欲男神——严余医生,正在吃感冒药。
严医生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眉宇间都是疲惫感。但五官依旧是那样俊朗英气。
严余礼貌性笑了笑。那张脸依旧是那样的淡漠清冷。“没事,小感冒。3号病床的病人病例给我看一下。”
女护士将病例递了过去,见严余医生低头认真看病例的画面,再次感叹这张无可挑剔的脸。
正当她看得发花痴走神时,严余医生突然抬头,问了她一句让她好像有点难理解的话。
“小琴,你知道这种手绳怎么编吗?”
小护士眼睁睁的看着严余从口袋里拿出与他气质极度违和的红手绳。
这种红手绳,一看就是小女生喜欢弄的东西。当年她就编过好几条,送给同级不同班的班草们。
可这是严余医生呐!绝对的清冷禁欲感男神。
严医生竟然问她红手绳怎么编织,其惊讶程度好比:神明竟然!惊叹!!!为情下凡了!!!!!
不过严余医生这是要自己编手绳送女孩?
——严余看视频教学编织红绳的看了好久,大概是天才也有短处,他在“女生爱弄小物件”这方面实在缺失天赋。怎么看视频都学不会。
女护士按捺住那刻内心想要立刻与医院小伙伴分享这惊为天人般的八卦激动情绪,努力且淡定!!!
非常荣幸地当了一回神话级人物的老师。
——教严余医生如何编织这种手绳。
但非常奇怪的是,这手绳都编完了一半,就剩一半没编完?
难不成严余医生编到一边,......失忆怎么编了?
小护士觉得这种可能性放在天才身上不大。
那另一种可能是......难不成是严余医生交了女朋友?他女朋友编到一半,突然又不想编了。三好男友严医生便自己把剩下的编好?
???
严余专心于弄手绳,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小护士脑补了个遍偶像剧般的浪漫爱情。
......
“啊啊啊啊,你们猜猜刚才严医生问我什么?”
一出严余办公室,小护士冲去休息室,慷慨激昂的和同事小伙伴们说刚才在严医生那儿见到的画面。
严余是院里的男神级人物,但凡任何与严余沾边的事情,都能瞬速传播开来。
更何况是人类向来最八卦的情感方面。
严余将剩下未完成的手绳最终编好了,并戴在了手腕上。
在她离开以后,他接受了她所有的告白。只可惜......每一次,他都迟了。
手绳前半段是许清芙编织的,编得有些不太整齐。但能看出编手绳的人很用心。后半段编织得整整齐齐,结打得就像是严余医生的缝线水平一样漂亮。
严余发现,最近医院的同事们似乎格外关注自己的左手腕。
他的左手腕,是红手绳。
他们用一种先是好奇求知,而后震惊,最后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眼神看他。
严余的感冒变得严重了。大概因为天气持续低温,也大概因为他连轴的大手术,从一场长达几个小时的大手术下来后,晕厥了过去,把同事都吓坏了。
后来送去急诊科,同事才知道他正在发高烧,又连忙打点滴开药。带他的老师把他骂了一顿,骂他不爱惜身体,强制让他休假。好了才可以来上班。
于是严余又休假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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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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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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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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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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