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余刚好那个时候也在场,他送资料到教师办公室,无意旁观了同桌被训现场。
大概平时是个乖巧从不惹事的学生,没有前科,加上认错态度极好,许清芙被教导主任苦口婆心劝诫翻墙有多危险。而她旁边站着她的母亲。
有些奇怪的是,许清芙的母亲和其他家长似乎有些不同。
听到许清芙翻墙逃课,第一反应竟不是发怒和责骂,而是满脸的担忧、害怕。
急着问询许清芙有没有伤到哪里。
许清芙摇摇头,依旧是笑得那样明媚开朗,她抱着她妈妈的手臂安慰:“妈,我没事,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翻墙了,这些事情做过一次就够了。”
最后许清芙原地转了三圈,力证自己一点儿事都没有,许清芙的母亲整个人才终于松懈下来,与教导主任表示十分的歉意。
显然是一位非常温柔,却也脆弱的母亲。
趁着母亲和教导主任交谈的缝隙,许清芙悄悄的出头张望,和就在不远处的严余打招呼。用口型小声说:
“早上好呀,同桌。”
换作之前,这些举动并不会得到回应。而今日,严余看懂了她的口型,对她点点头。
许清芙:!
同桌回应我了!严余回应我了!!!
许清芙那天脑海里放了一天的烟花。
同桌不再那么冷冰冰,同学的友好,身体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不适。
那段时间,让许清芙有一种所有的一切在慢慢变好的感觉。
高三,学校取消了文理分科,同班的人不必分散,再次当一年的同学。
许清芙如愿再次和严余同桌。可高兴不过持续一天。
开学第二天,她缺席了。
高中学习氛围紧张,高三生全都进入一种备战状态,即使身体偶尔有些不适,也不愿缺席。
而许清芙整整缺席了一个星期。
班上总有人会问起清芙怎么了。
可没有人知道。
他们细数起来与清芙最熟的人来追问。意外的发现,与清芙最熟的竟然是人冷话少的严余。
许清芙是班里的团宠,开心果。所有人都前来关心她的事。
“严余同学,你知道清芙她是怎么了吗?”班上有同学问严余。
严余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只记得开学第一天见她时,她手肘撑着桌子侧着头,笑盈盈看着他说:
“好巧呀,严余同学,接下来的一年,你又被我承包了。”
许清芙总是这样胡乱说话,他已经习惯了。
没搭理,也没反驳。
隔天许清芙就来上学了。她依旧是一副活泼开朗的样子。同学们纷纷涌上来问她怎么了,她只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的说没事。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小毛病而已。
得到了当事人的回复,同学们才散开,许清芙周围不再围着一圈人儿。许清芙似乎有些疲惫,她双手交叠趴在桌面上闭目。
上课铃敲响,严余伸出两只手指,敲了敲许清芙的桌面。
许清芙从胳膊里探起头,侧过头来看严余。
严余:“你怎么了?”
许清芙对他眨了眨眼,露出一贯的笑容。语气也一贯的轻松。
“没事呀,可能是昨晚太晚睡了。”
她没有说自己其实是失眠了。
她又开始失眠了。
严余觉得她状态不是很好,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眉心蹙起。问:“上个星期...怎么没来?”
许清芙迟疑了下,眼尾垂了下去。但很快又重新露出和平常一样的笑容,一样的表情。
仿佛刚才低沉的神色只是他的错觉。
许清芙好像永远都那么快乐,没有烦恼的样子。
她语气和平时一样轻佻、不正经:“严余,你在关心我吗?看来你对我很上心嘛,糟糕,你该不会是对我有......”
见她还能这样开玩笑,严余也便没再追问。
他自己都没发现松了口气。
放学时,斜阳透过窗台映落余晖晚霞,窗外微风拂起白色窗帘。
严余收拾好课本正准备走,转身却见许清芙还坐在座位上,她手肘支着下颚,侧身看着窗外,课桌上平放着一张纸。
风将她的发丝飘扬,光线透过校服依稀显露出消瘦身形。
严余瞥了一眼,觉得许清芙这次回来清瘦了许多。
她的身影在仅残存的黄昏里,显得孤独又脆弱。
那一刻,严余的心突然被什么狠狠触动了似的。明明伸手便能触碰的许清芙,他却有种错觉。
她像是一道风。
一道会消失的风。
一道抓不住的风。
——他想、留住这道风。
严余又坐了回去,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在这个再也平常不过的黄昏里,那份一直不易察觉的温柔快要满得溢出来。
“一起走?”严余拍了拍许清芙的肩膀问她。
许清芙有些意外严余会主动问自己一起放学。她抬头看着严余,平日里脸上常挂的笑容没有出现。
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严余,你志愿填好了吗?”
前几天班主任发了一张表给学生,并不是真正的报志愿选学校,只是了解大家意向哪里。所以便发派了一份志愿表。
许清芙前段时间没来学校,所以她的志愿表今天一早才到。
“填好了。S大。”严余说。
“北城吗?也是,S大是国内最好的学校,以你的成绩就应该去那里。”
S大对于学子来说,大概就像是一个至高理想。可对于她来说。
什么都不是!
对于一个连未来都不确定有没有的人。谈何理想?
她根本没有机会。
许清芙:“S大好呀,听说北城的雪很美,我也......”
想去看一看北城的雪。
想去看一看在S大依旧熠熠生辉的你。
想去看一看,未来的你。
可我,没有未来。
许清芙低垂着头,突然有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了她的脸。将她的脸慢慢的抬了起来。
然后她,恍如见到了光。
她惊讶的看着严余。
严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做了。
他有些不自然的问:“那个,你想去S大吗?或者说,去北城,北城还有很有很不错的学校。”
“可是北城那些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我...能吗?”
许清芙显然是不信自己的,但这话是严余说的,又让她有一种好像看到了一丁点希望的幻觉。
严余看着许清芙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说这样励志的话,笨拙、不熟练。
“只要心存希望,就可以。”
这样的笨拙的严余实在是太难得一见了,许清芙笑了笑,心情好像因为眼前这个人而变好了。
“严余,我很笨的。”
严余捧着许清芙的脸,掌心干燥而温暖。他给予了少女再一次追求未来的勇气。
严余:“我帮你。”
许清芙:“明年,我们...一起去看雪。”
严余:“...好!”
那张志愿表,许清芙填上了:S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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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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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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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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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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