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可有的忙,孙府今日便开始热闹起来。
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借着给老夫人祝寿的由头,上门打秋风。
累的苏锦绣跟五婶一天待在厨房,都没空歇口气。
等到做完晚饭,他们才得空歇会儿。
眼见这个点儿了,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苏锦绣怕家里人担心,托人去送了个口信。
囫囵吃了一口饭,便开始准备明日的菜。
见五婶一副撑不住的模样,苏锦绣便让她先去休息,自己在灶房看着火。
已经快深夜,灶房里只有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
苏锦绣有些昏昏欲睡,出门醒醒脑子。
没走多远,便听见一阵叫骂。
“嘿,看啊,这就是当初惊才绝艳的慕公子。
如今,却只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废人。”
“就是,考中进士又如何?不照样入不了仕?
你就是一条向孙家摇尾乞怜的狗,有什么资格瞧不上我们?”
“哎哟,这畜生居然抓我?
打死它,打死它。”
苏锦绣听着猫儿凄厉的喊叫,快步走过去。
一眼便看到慕清雨摔在地上,洁白的衣裳上,多了几个漆黑的脚印。
几个公子哥围在他身边,似乎还想动手。
其中一人拎着那小猫,就要往地上摔。
“几位公子,已经过了子时。
现在便是老夫人寿辰,若是见了血怕是不吉。
来者都是客,闹得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不是?”
几人以为苏锦绣是孙府的丫头,不敢闹事,赶紧扔下猫。
“我们怎会给老夫人添不快?不过是逗这畜生玩儿罢了。”
说完,几人一溜烟跑了。
苏锦绣看着慕清雨费力试了几次,也爬不上轮椅。
不由叹了口气,走上前帮了一把。
饶是经历了一番折辱,慕清雨面上仍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苏姑娘,都听见了?”
苏锦绣将地上瑟瑟发抖的猫儿抱起来,安抚的摸了摸。
“我说没听见,慕公子会觉得好受些吗?”
似乎没料到苏锦绣会这么说,慕清雨一愣。
随即,笑了笑。
“不会,因为,根本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也没有不好受,所以苏姑娘不用说谎哄我。”
苏锦绣点点头,把猫儿还给慕清雨,转身走了。
慕清雨低头看着可怜的猫儿,面上的笑意消散不见。
“只有我们,才能相依为命。
这样也好,我们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抬眼看去,见苏锦绣端着两碗热腾腾的汤饭过来了。
一碗摆在地上,给猫儿吃。
一碗,苏锦绣递给了慕清雨。
“鹿肉汤饭,趁热吃。
安慰无用,好吃的才能慰藉人心。”
慕清雨看看苏锦绣,又看看热腾腾的汤饭,端起碗小口小口吃起来。
热腾腾的汤饭下肚,将饥肠辘辘的五脏六腑都熨帖的妥妥当当。
再抬眼,却早已不见了苏锦绣的身影。
慕清雨不由一愣,放下碗。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锦绣不想慕清雨难堪,趁着他吃饭的功夫避开了。
不知不觉,转悠到了湖边。
沿着湖岸一直往下走,路越来越窄。
等她回过神来,前方已经没有路。
右边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左边是亮着灯的书房。
苏锦绣一惊,赶紧原路返回。
“交代你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想升迁?
如今流民遍地,人也寻不着。
照我看,你这县令也别做了。”
“孙大人息怒,我已经将流民中,所有年纪相当的男子都抓起来。
仔细查探,严加拷问过,都不是你要找的人。
不如,我们将这画像张贴出去。
高价悬赏?重赏之下定能寻到踪迹。”
苏锦绣听出,这是张县令的声音。
“哼,张贴出去高价悬赏?
要不要敲锣打鼓一路去都城,告诉所有人,我们在找他?
还敢留下画像,怕没人抓住把柄?”
书房里的人似乎怒到极致,将画像扔到书桌上。
却不防,被风吹到了窗外。
刚好,落到了苏锦绣跟前。
待看清画像上的人后,苏锦绣的脸色一变。
那不是,阿九吗?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东西捡回来。
若是有第三个人看见,我就要了你的性命。”
听着张县令应声不停,脚步声往这儿来。
苏锦绣也顾不得细想,前方无路,后退被堵。
她咬咬牙,准备跳进湖里。
陈管事从前方闪身出来,示意苏锦绣跟他走。
苏锦绣以为的没路,其实是一条羊肠小道。
走了片刻,陈管事带着苏锦绣从一座假山后走了出来。
想起刚才的一切,苏锦绣还有些惊魂未定。
“多谢陈管事……”
陈管事看了看四下无人,带着苏锦绣回了屋。
“你都看见了?”
苏锦绣有些吃惊,不过一想,陈管事在那,肯定也看见了。
她想起陈管事见过王九,心里头有些七上八下。
“看见了,是我家相公。”
陈管事见苏锦绣这般直白,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你当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虽不知你那相公是何人。
但大人下了死命,他便留不得。
若你执意将他留在身边,恐怕你们一家都有危险。
我知道你是个心软的丫头,若你下不了手。
可以让我帮忙,我会替你处理妥当。”
房中烛火跳动,苏锦绣定定看着陈管事,似乎在揣测他的用意。
一个府中管事,为何会帮她一个外人?
“不用多问,你只消知道,此事,我会帮你。
明日便是老夫人的寿辰,切不可叫人发现他。
不然,我也救不了你,去吧!”
苏锦绣回到灶房,看着那跳动的火光,想起王九。
他是失忆了,所以一直单纯如孩童。
那他失忆前,是什么人?
为什么,叫孙大人如此忌惮,非要杀了他?
想到慕清雨那天见到王九的神色,他知道王九的身份吗?
等不及多想,天便亮了。
苏锦绣知道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坏事,打起十二分精神忙碌起来。
一大早戏班子就进了府,咿咿呀呀唱起了戏。
入门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贺礼都堆不下了。
等到中午开席,重头戏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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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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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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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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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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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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