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景军高挂免战牌,花翊便派士兵在外轮番叫嚣。
“此乃你们元帅!已被我们陈军大卸八块!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人人道长景军乃骁勇之师,不过如此,见元帅身死却无人敢上前收尸!真是一群窝囊废!”
“一军元帅被折辱致死,真是奇耻大辱啊!你们不如解甲归田,回家娶媳妇生孩子去吧!哈哈哈!”
“晋王若没被我们陈军生擒的话,何至于你们做缩头乌龟?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一群孬种!”
“一群乌合之众,不如快快弃械投降,保住狗命!”
“......”
骂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最后竟连什么“辟眼”、“尻、你祖宗十八代”......都出来了。
炎宥鲜血淋漓的身子被高高吊在刑架之上任凭骄阳照射,苍蝇叮咬,委实凄惨的很。
长景军营帐之外一片平静,实则内里已是吵翻天。
“将军,属下方才看得真切,外面吊着那人虽然血肉模糊,但身形和轮廓......着实......和咱们元帅相似......”
他此话一出,更是敲定了其余士兵的忐忑,各个义愤填膺起来,仿佛已从心中认定外面那人就是他们的元帅!
“元帅乃一代真英雄,不该如此下场!我们杀出去与他们较量一番吧!”
“是啊!敌人都叫嚣到如此程度,我们再不出战岂不太无能?!”
“岂有此理,这是屁股都好了?”镖旗大将林回厉声喝道。
话虽如此,但他内心也不禁开始嘀咕起来。
晋王就算有伤在身,但军中有良药,且随侍多名御医,就算是天大的伤都该好了吧?
此时,他心中越来越偏向另外一个声音,晋王真的于那日中了敌军埋伏被生擒......而外面那名惨死之人真的是他家王爷......想到此,他后背不禁冒出一阵冷汗来。
未禀报直接一脚跨进孟赵的营帐,丝毫未顾忌身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告诉老子,王爷他人现在在哪里?”
林回虽然长得五大三粗,性子也火爆,但却是心细之人,他想起晋王最后现身那日,孟赵并未随侍其身旁,反被晋王委以重任。
不是不可能,只是可能性不大,对人委以重任,怎会不让他随侍身旁?
“养伤!”孟赵眸子闪过一抹压抑,不急不缓沉声道。
“老子要亲眼看一眼!”林回狠狠瞪着孟赵,却是一脸的沉着,不由眯了眯凤眸,“只要能亲眼见王爷一眼,老子甘愿军法处置!可若看不到,那老子就不得不怀疑,王爷是不是被孟将军暗中钳制住又或者......”
林回未再敢往下说下去。
无论如何,他都不愿相信外面那死状凄惨之人就是他家王爷,可事实......
“林将军要造反吗?再过三日,王爷身子就会彻底养好!届时你就会相信本将所言!”孟赵眸子深沉,蕴含着无尽风暴,他已然沉不住气,外面那人确实身形轮廓巨相似......
可是距离炎逸规定的十日之约只剩三日,他顶不住也必须顶住。
他要替他守住长景军,亦如一年半之前的忍辱负重!
“老子看是孟将想要造反才是!”林回势必要弄个水落石出,他无所畏惧道。
“既然林将军造反,那便不要怪本将不客气!”孟赵攥紧双拳,锁了锁浓眉,对外厉喝一声,“来人!林回以下犯上,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孟赵的态度更是断定了林回心中所想,只是看一眼而已,何至于如此上纲上线?
他横眉剑指,在士兵进来前抢先一步一记砍刀手砍晕毫无防备的孟赵,然后飞身而出,对着士兵大喊一声:“谁想和本将一起出战杀敌?”
他的一声吆喝,很快迎来了五万来名的士兵附和。
林回飞身上马,长矛指天,气势凛凛,声音震耳欲聋:“我们出战!”
闻声赶来的白山想出来以军权制止,可脚步却堪堪停住......他一代老将,一向沉着冷静,竟默许了林回的擅自行动......他也和他一般焦急,急于验证外面那人到底是不是晋王?
外面,陈军骂的口干舌燥,以为炎军又如以前那般窝囊之时,谁知竟浩浩荡荡出来一批士兵来,他们立刻磨刀霍霍上马迎敌。
“尔等卑鄙小人,就会耍口舌之争!我家元帅好好在军营部署战策呢,岂容你在此造谣生事?看枪!”林回将目光瞄准在一骂的最口无遮拦的同样身材魁梧,唤作付大龙的骠骑大将身上,长矛一勾直直刺去。
付大龙惶惶不承让,挑枪直挡住欲刺中他利害的长矛。
二人你一枪我一枪厮杀起来,他们身后的士兵也瞬时厮打在一团。
站于陈军身后的花翊并未出战,他在后方淡然指挥,炎军区区五万人就敢出来迎战,看来定是已内讧,他势必要将这五万人有来无回。
若不是南倾辰坏了他的计划,否则今日将晋王凌迟在三军面前的场面定然异常精彩,又何止只杀炎军五万人?
想到此,花翊眸中射出一抹凌厉的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摄人。
白山此时也出来站于炎军身后,指挥着群龙无首的五万炎军。
炎军虽然群龙无首,却是各个骁勇善战,尤其他们带有目的,想要抢走刑架上被吊着那人,所以各个拼劲全力,有万夫不当之勇,一时间倒下的陈军更多。
花翊意识到他们的目的,严命身旁按步不动的南子浩看护好尸体,自己则是驾马长驱直入战场之中,一路而过,眨眼功夫就尽杀一片炎军,瞬间大挫炎军的气势。
南子浩也随炎宥一起逃到陈国,见炎宥失势,就毛遂自荐,转而投身至花翊麾下,成为一将军。
白山和林回惊诧花翊的勇猛,二人只能一左一后合力攻击花翊,花翊不急不缓以一敌二,丝毫不费力:“怎么?这下相信那人是你们元帅了?”
花翊游刃有余,望着满脸怒气的林回不禁勾了勾唇。
“老子信你个鬼!”林回恼羞成怒,一枪刺过去,被花翊轻松侧身躲过,长枪猛地一闪,直直朝林回胸膛刺去。
那枪来的太快,太晃眼,待林回发现已是为时已晚,幸好被白山急急挥枪替他挡下,这才使得他躲过致命一击。
花翊眯了眯凤眸,横扫一枪,二人连连弯腰躲过,趁此空档,花翊再次持枪刺去,终是刺穿林回的胸膛。
林回大喊一声,面色血红,双目死瞪,紧紧抓住胸膛的枪,为白山争取机会。
“林将!”白山面露担心,赶紧持枪朝花翊刺去。
但花翊何许人也?力能扛鼎,飞身躲过白山的攻击,从怀中掏出暗器向白山投射去,同时大手一发力,将长枪一举拔了出来。
林回重重摔倒在地。
白山险险躲过暗器,大喊一声:“鸣金收兵!”
花翊冷声喊道:“万箭齐发!”
他说过要让炎军这五万人有来无回便是有来无回!
陈军弓箭手立即将箭瞄准了炎军。
花翊见此,做左右分开手势,陈军立即东西两侧纷纷有序撤出战场,将五万炎军夹击在内。
与此同时,陈军弓箭手按下开关,万箭齐齐发射。
利箭穿刺骨肉的刺耳声音,将士们的嘶吼声,擂鼓响天的震耳欲聋声,在宏志凄惨的战场中尤为响亮,哀嚎、不甘、遗憾......声声喊起,这是长景军从未有过的凄惨,从来都是他们屠杀别人,今日换他们被屠杀......
哀鸿遍野、尸首横陈,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战场,整片天空......
花翊站在弓箭手后面看着一个个长景军倒下,眸子是罕见的嗜血之色,他本就乃好杀之人,杀人只会让他兴奋,而今日这种久违的兴奋勾起他十八年前那场和即墨的大战。
他也是这般杀的即墨毫无还手之力,心中竟隐隐泛起遗憾,如若他未死,他真想和他再战一次。
就在战场上长景军死伤大半之时,数万只盾牌纷纷而现,替那些一脸不甘的长景军挡下支支寒箭,孟赵架起已然被射穿胳膊的白山,而随他出行的将士则是相应架起未死同胞速速撤回了军营。
花翊眯了眯凤眸,伸手接过一箭弩,朝孟赵的后背射去。
利箭穿透盾牌,第一箭被孟赵躲过,第二箭被他身边的士兵挡住,第三箭直直射穿了孟赵的肩胛骨......
此次一战,陈军大获全胜,以死伤五千士兵的代价杀死闻名天下的三万长景军,而获救的剩下两万,也是伤者居一半。
不仅如此,两名大将白山和孟赵更是挂了彩,一时竟给人一种全军覆没之势......
无奈之下,长景军只能连营拔寨,再次撤退三十里......
从未有过的狼狈、屈辱......
远在皇宫的炎帝闻此当场于早朝两眼一黑晕了过去,更让他吐血的是关中军一时也抵挡不住镇北军的攻击......
炎国一直是强国,这些年在晋王和镇北侯的保护下,一直强悍的威慑着四方,陈国不敢造次,周围小国一一殆尽,本以为将来他们炎国会一统天下,可谁知突然间竟有覆巢之势......
让人猝不及防......
接二连三的失势,使得朝堂官员人人有了一种兵临城下的恐惧心理,而百姓则是忧心忡忡,竟提前担心起做亡国奴来了......
北域。
“侯爷,夫人和白副统领留下一封书信已离去,可追?”秦舒抿了抿唇,俯首禀告道。
即言尘的贴侍秦舒如今已成长为一名将军,但不管身份如何,内心深处始终当自己是即言尘的贴侍。
父王的骤然离去,军营的磨炼、战场的洗礼使得即言尘快速成长起来,如今的他坚毅挺拔,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威严。
不负即墨所托,他已然是一名合格的一军元帅。
黝黑的眸子沉了沉,缓缓伸手接过白璃留下的书信。
自古忠孝难全,璃儿不负君,不负父兄!待归,任夫君杀之!
信上内容很简单,只有这几字,却是字里行间道尽白璃撕扯的心,更是让即言尘波涛不惊的心颤了一下,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对白璃究竟是何感情?
爱情?没有他当初暗恋南倾辰那般满心欢喜、小心翼翼。
可若说没有,他自己都不信。
自从知道南倾辰为他同父异母妹妹之后,即言尘当然完全断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如今对南倾辰也就只有责任和心疼了。
他清楚记得南倾辰喜欢和他与即言佳同住镇北侯府,她说过很温馨的。
他也清楚记得南倾辰很崇拜即墨的,当时她小用计谋从即言佳处顺走即墨一亲手笔记。
即言尘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怪不得东山登高那日,他就莫名的发现南倾辰眼睛和即言佳的那么相像。
怪不得他和即言佳会和南倾辰一见如故。
怪不得他那么喜欢她。
原来他们竟是兄妹。
待战争结束后,他一定要亲去陈国接回南倾辰,弥补他父王即墨心中那份遗憾。
南倾辰才是他父王心爱女人的女儿。
敛下眸中那抹不知名情愫,薄唇冷启:“不必了!随他们离去!”顿了顿,又沉声命令道,“吩咐下去,军营一刻都不得放松,关中军不容小觑!”
虽然镇北军与关中军已交锋数次,且战胜居多,但那不过是人数上的碾压,毕竟镇北军人数乃关中军人数的两倍。
炎逸的眼睛很毒,他钦点的将军秦放和关博二人乃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短时期之内,他们并不能彻底打败关中军。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即言尘不知,此时他心中已隐隐泛起些许烦躁......
这两年,白璃一直默默守在其身旁,从未离开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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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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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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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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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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