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很多天没有修剪过了,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颓靡,死过一般。
宋熙年就这样坐在田穗面前,手慢慢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夹带着心疼和隐隐的怒气,“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眸幽深黑暗。
有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田穗倚在床头靠背上呆呆地看着他,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熙年,对不起。”
很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傻子。”宋熙年的眸中终于出现亮色。
过了几秒,宋熙年才抬起眼正式注视着田穗的双眼,声音有些苦涩,“杜彦成开车没有撞上别的障碍物,但是急刹车的时候,把你甩在了车子的缝隙间,所以你昏迷了过去。”
“你的头撞到了驾驶座后端,颅内的淤血压迫了你的视觉神经和周围的神经,所以你近期可能出现短期失明的现象,如果不做手术,未来会长期失明。”
“……”田穗觉得这世界简直日了狗,前几天还说那个淤血不是大问题呢,结果分分钟就出幺蛾子。
“不过,医生说,因为血块移位,你失去的部分记忆,很可能会归位。所以这次进医院,既是一件坏事,也是一件好事。”
“我晕过去以前,好像梦到我妈跟我说,让我回一趟老家。”田穗像在回忆什么事情似的,低声里却有一些自责,“可是我记不太清是真是假了。”
田穗两只手搁在被子上,紧紧捏住玻璃杯,好像一定要想起来。
田穗倔起来,没人拦的住。
宋熙年的眼神仿佛可以穿透她的心思,他握住田穗搁在杯子上的手,紧紧捏住她,道:
“没事的。没事的。不着急,我们时间还很多,可以慢慢想。”
薛素素和江南言一到病房,病房里就热闹起来了。
大包小包装备着的薛素素拼命冲田穗挤眉弄眼,“穗子,我就说过你这段时间水匿,需要我守护你!短期内,没法回剧组的。你现在脸色很不好哦,还是继续在这儿呆着了,崩多想!没你在我总是超水平发挥,导演见了都说好!”
这个臭丫头。
要不是上次你看到杜彦成就跑了路,违背我们之间的诺言不在宋家陪我,我至于又撞到头进这鬼地方来么?
还守护我……有这么不要脸连踩带吹折损人捧自己的么?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和编剧讨论讨论怎么欺负你这个角色,你薛素素可能忘了老娘才是给你开后门进剧组的主儿。
田穗心里咯噔了一下,自从她和杜家正式闹翻以后,杜家接二连三地“送”她进医院,她的漫画,已经停更好久了。
剧组那边,她也好久都没跟进度了……
现在剧情发展得怎么样啊……
编剧没有毁我主角,崩我人设吧?
乖乖,真想去剧组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了。那可是她第一部改编的作品啊!
琢磨了半天,田穗都低垂着脑袋,没有说一句话。江南言见不得她沮丧的样子,忙开口安慰道:
“你别听素素瞎扯,剧组里的人都在等你快点好起来,亲自莅临指导呢。你呀,就安心养病,很快就能和大家一起工作了!”
田穗满脸感激地望向江南言。
虽然没法做恋人,但是有这样一个能够体贴理解自己的朋友,人生亦是快慰十足。
薛素素纤细的身子坐在病床上,捞起把瑞士军刀仔仔细细削起苹果来。她时而瞥瞥江南言,时而又看向田穗,见两人一本正经地聊着杜家的话题,冷冷地“切”了几声。
接着,薛素素切下一小块苹果,直接塞到江南言嘴里,她的食指不小心滑过江南言柔软的嘴唇,语气又是气愤又带着些酸味:
“江老板你就先闭上嘴吧!”
“小年年不在这儿,还一直叨杜家的事儿叨得起劲。我这儿十多年一起长大的亲姐们儿还来不及说话呢,就被你截胡了,一边凉快着去。让我们俩美少女重温一下美好的友谊。”
薛素素向江南言翻了个自认为女王气十足的白眼,搞得江南言含着苹果一脸懵逼地坐在访客椅子上,像小学生听课一样,一动不动的。
薛大美女满意了,这才有了兴致把削好的苹果一小块一小块用刀插着喂给田穗。
喂,大姐,你喂江南言是用你的纤纤细指,到我这儿就成刀了?
是有多浓的威胁意味啊!
再乱动,就趁你吃苹果时割掉你的舌头。
话说,他俩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进展的啊?简直神展开啊!
田大漫画家对薛美女送上门的服务应接不暇,脑子里又在飞速运转,八卦着一个又一个不可描述的爱情故事,薛素素却突然开腔了:
“穗子,话说你还记得伊曦月不?”
哪个?她是谁?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怎么田穗一个都记不住了……
“呃……”田穗错愕地抬起头,看向面前一脸坏笑的薛素素,道,“你知道的,我向来记不住那些路人的名字的!”
伊曦月这种和她针锋相对的人,在学校见多了好吗?要是她一个二个都记得那么清楚,她哪里有那闲功夫画自己的漫画啊!
薛素素无奈道,把玩着刀把剩下的大半个苹果削成小块,往自己嘴里送。田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又甜又脆的苹果和自己失之交臂。
江南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完美的五官像是要移位一样。
果然不该趁宋熙年不在,薛素素又在的时候来看田穗的。
不管多外表多安静的女人,和闺蜜撞在一起就是毁天灭地的原子弹和爆现场!
一个女人等于500只鸭子,现在病房里有一千只鸭子!
“你不知道哦,那个什么伊曦月的,一跑到剧组来就好嚣张的说。”薛素素搂着田穗的肩膀,佯装委屈地靠在她肩头撒娇地道,“小穗穗,人家伊曦月说是你好朋友,叫导演一定要用她。小穗穗,你怎么可以酱紫,人家真的好伤心哦。”
伊曦月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现在有角色需要,连招呼都不打,就挂上她好友的名号了。
当时诬陷田穗在外偷吃宋熙年,可真是半点不含糊呢!
田穗淡淡地嘲讽地笑了下,冲薛素素挑眉道:“不要紧,这样走后门进组的,就不止你一个人了,你应该为你洗白感到高兴才是!”
拜托,大腿是不能共享的好不好。
她薛素素就算只抱左腿,右腿也不能给别人留着!
“小穗穗你不能这样!”薛素素气愤地从床上蹦了起来,纤细修长的食指指着田穗骂道,“小穗穗,人家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让那个小婊砸和我一个标准,你你你你”
“什么小婊砸?”清冷高贵的男声从病房外面传来,宋熙年迈着修长的步子走到病房内,正巧碰到唧唧歪歪的薛素素和田穗穗,还有旁边一脸崩溃的江南言。
“都在啊?”宋熙年低沉的男音再现,“来,趁热吃吧。新鲜出炉的月饼,一晃都八月十五了,没想到竟然要在医院里过节。”
是啊,谁想到会在医院里,度过这等团圆佳节呢?人人都想摆桌好酒好菜,和最亲密的人分享最好的时光。
田穗瞬间看透宋熙年清澈眼神背后的无奈。
“哎哟,宋大腿,你叹什么气呀。”薛素素撅着不满的小嘴道。
不知为何,江南言觉得这样的她竟有些可爱,脑袋上顶着的两个丸子也不像刚开车过来那会儿看着那么碍眼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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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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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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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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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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