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隐约能够看到模糊的轮廓了,脚底下狭窄的路开始变得宽敞起来。
依稀能够闻到那药草药香,令人赏心悦目。
白鹤穿着毒玄门特有的制服,靴子很白净,腰间系着绿色的革带,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透露淡淡的威严的气息。
而韩晨一身青衫,没有穿制服,头发杂乱却很干净,全身流入一股清爽之色,让人觉得是个阳光少年郎。
白鹤看着并肩走的韩晨,往他额头瞥了一眼,心中生出别样的感慨。
“想当年我也是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岁月不饶人啊。”
韩晨嘴角挂着笑意:“白家主,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白鹤开口道,双手放在后背。
“谈什么?白家主是想要压价格么?”韩晨微微一挑眉毛。
白鹤笑了笑,摇了摇头:“韩弟子,你知道么,我当初和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也是想突破境界,去外面的世界闯闯。”
“那个时候我才十七岁,白家处于落魄状态,修炼资源紧缺。
而恰巧毒玄门的毒井喷发,宗门的弟子大量死亡。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这些白家的修士必须去阻止。”
十七岁六层,二十岁九层,二十五岁九层巅峰。
那个时候我认为自己能成为筑基修士,去翱翔这个世界。”
“呵呵,我太轻佻,傍若无人,目空一切,自以为掌握了自己的道路。
甚至连毒玄门都不放在眼里,总以为能做到一切不可能的事情。
我相信一定能进阶到更高的境界,开创出比毒玄门还要强势的宗门!”
白鹤说得精神焕发,整个人陷入一种疯狂的回忆当中,堕入一种无法自拔的境界,唾沫四飞。
“可是,就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凌框长老的少主走了。
他去了毒玄门的上面的家族——毒宗家族。
你知道毒宗家族就派了两个人来,一个十七的筑基!一个十六的九层巅峰!”
“他们除了招收了少主,还让我们这些九层弟子去和他们过招,只要抗住三招!
就能进入毒宗!可惜我一招就败了,对方仅仅只动用了灵力,连真元一丝都没有动用!
我直接重伤,修为直接降到八层。”
“你知道吗?从天堂堕落地狱只需要一瞬间,可是从深渊爬出来,需要二十年!”
“我花了整整二十年!终于采摘足够的药草,治好了身体的顽疾,可是我老了。”
“在我四十三岁那天,我开始从新谛视自己以及这个世界。我发现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就像沙滩里的沙粒,丢弃了就永远找不到了。
纵然我筑基了又能如何呢?我有亲人,以及层层关系网。
更重要的是宗门的资源,有了宗门的扶持,才能修炼啊。
修炼一途有:炼丹、炼符、炼器、炼物,每件事情你都不可能分心去做。”
“我从四十岁开始从新开始,我打造出了金碧辉煌的白家,我将我儿子白耀培养送去了毒玄金塔。
我将白家的实力推崇到了巅峰,最后衍生出了林家、秦家,最后我们三大支脉,成了毒玄门的底蕴。”
“毒玄门的发丹、炼器、毒物等等资源,都有三分之一来自我们三大家!”
“当年那些嘲笑我的人,讽刺我的人,他们现在一个个都像幼兽一样乖巧。
他们称呼我为“白家领主”。
很多人死在毒井爆发之下,绝大多数和我年龄的人都已经死去。他们穷困潦倒,连后人的修炼资源都出不起。
我却活得很潇洒,很安逸,很恬静。
你知道毒玄门为什么让六层弟子可以独自出去寻找资源么?就是让他们碰壁!碰的头破血流!
让这些弟子知道,宗门才是他们的家,他们的窝!只有依靠宗门的力量才能修炼!
可是一旦修为越高,约束就越大。
就算是我,凌框,都一样,需要为宗门的未来殚精竭虑。
外面的明飞宗虎视耿耿,内部秦家和林家总是想一家独大。”
一番长篇大论到了这里,白鹤望着韩晨漆黑的眼睛和蔼的笑了笑,嘴角弯成半个弧度:“韩弟子啊,你还是太年少了,初露头角,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就像我儿子白耀一样。
以为什么都能自己决定,什么事情都能完成。
但天才资质在高,还是需要资源,你爬的越高,需要的资源就像是倒立的金字塔。
一层一层越来越多,一个人的独行注定是不行的。”
白鹤摇了摇头继续:“如果你年龄大了,经历多了,你就会知道修真界的残酷。
拳头是硬道理,资源的争夺,单人是会失败。
修士是宗门的一员,你看看那些散仙,一个个修炼能到那里去?
一旦后人资质出现卓越的立刻送到宗门来。
有的时候人要学会低头和退让,偏激和极端,桀骜和跋扈,只会引来针对和灭亡。
我相信你感觉到了,你师傅不给你足够的资源。聪天又处处针对你,导致发丹之日,搞出这等事情。
有了这一次,就有下一次,你周围没人同伴。
你的天才光环鹤立鸡群使得众人都畏惧你,害怕你,你的圈子只会越来越小。”
“并且还有一件事情,还有三个月毒井就要喷发了。
毒井是毒玄门的隐秘之处,每次喷发都有着浓郁的毒气,并且会诞生一种“阴冥”的生灵。
毒玄门的弟子需要去阻止毒井的喷发,探索毒井,采摘井壁的生槿花,这十分的危险。
当年我都是九死一生,所以我希望你无偿将酒楼返回给白家,这样聪天对你的仇恨会消散,你会成为我白家的贵客。
我们白家就是你的后盾,你需要别人帮助。
因为那个时候,人人自危,丹药就算你有晶石都购买不到,灵器、符篆,这些东西都是保命之物。
与白家交好吧,韩弟子,退一步,海况天空。”
韩晨听完一席话,淡淡注视着眼前这个白鹤,脸色极其的平静。
“如果他知道我拥有炼丹之术,还有回收系统,有着超越常人的底蕴之时,他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韩晨的眸子流露出一股光彩。
事情上,白鹤的观点,韩晨在明飞宗半年也不是没有想过。
可是自从有了回收系统,他的思维跳跃到了棋盘外面,以一种强者的姿态俯视这芸芸众生。
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道路。
“依附家族、宗门,都不是我要选择的路,只是我的踏脚石。
我追求的是长生。”
白鹤是什么人,土生土长的毒玄人。
韩晨是什么人?作为两世人,他见证过长江的波涛汹涌,见证过无数大好河山。
他深深知道,人是很渺小的,就像是沙滩的沙粒,但是我却要成为一颗珍珠!
白鹤是怎样的人?毫无疑问,他对白家,对宗门都是一个重要人物。
他殚尽竭力想要打造出曾经心中的宗门,但同样他是一个无用的人。
摒弃自己的信念,逃避,身为一个修炼者。
为一些琐事,缠乱了心境。
白鹤见韩晨埋头苦思,以为说动了他:“韩晨,我知道你的来历,你没有亲人。
造成了你孤僻的性格,在明飞宗处处被打压受气,捡破烂,让你厌恶宗门。
但因为你的特殊体质,你本来是土鸡瓦狗,现在却如卧龙升天。
但如果你放弃酒楼的地籍,不索要晶石,你就能获得我的帮助,我的关系网你可以利用。
在毒井爆发之际,人人自危,你也需要一个好的住所,抵御毒气的侵扰。
还有我会给你一千晶石,补偿你发丹之日的损失。”
韩晨漠然一笑:“白家主,先前内府的沉木香经常烧吧。”
白鹤愣了愣,没想到韩晨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内府的沉木香是他花了大价钱购买来,用来安定神识的,让人陷入一种舒服的状态,好比前世的香烟。”
韩晨深深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白家主,修士最重要的就是心无杂乱,一心向道。
你的心沉浸在享受之中,从内府的装饰、凳椅的摆放,内堂老者的服饰,还有你儿子白聪天腰间的玉佩。
甚至那天下雨来到阳泉酒楼还要两个人的陪同,手里还拿了一把折扇。
这说明了什么?
你儿子去毒玄金塔,并不是你“送”,而是他自己主动去的吧!”
“你……”白鹤脸色变得铁青,心中一股怒气,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他指着韩晨的笔尖说不出话,没错白耀生性好强,追求修为的突破。
那一年,他儿子曾经为了扛起白家的重任,睡冰床,悬梁刺股。
可是有一天白耀对他说:“父亲,我累了,我想去追求我的道,我要去毒玄金塔。”
“白家太小,我待在这里,恐怕一辈子都无法进阶。”
“韩晨!我身为白家之主,好心好意开导你,劝说你,你竟然不识好歹!
你真以为我白家会舍不得区区酒楼么?”
韩晨嘴角露出嘲讽之色,戏谑一笑:“白家主,白家不需要,林家、秦家,自然会需要。
我来白家的目的并不是化干戈为玉帛,而是你们白家清楚,一旦收取酒楼。
你们在毒井喷发的时候,能获得更多的好处,借此打压两家。
还有你看看这是什么?”
韩晨取出储物袋的酒罐,一股酒香味迎面而来。
“不过是青竹酒罢了。”
白鹤不屑一顾。
“是我炼制的。”
“呵呵,我白家药师也不少。”
“他们拥有炼制灵酒的手法,如果像我一样拥有一座酒楼,他们愿意放弃么?
你可知道毒玄门的土地使用期都需要交纳大量的晶石,我明明可以借助酒楼的分成,得到晶石,安逸的活下去。”
韩晨说道这里,白鹤反而倒是迷糊了,是啊,如果韩晨有这只生蛋的鸡,为什么要卖掉呢?
“因为我喜欢赌博,白家主,我现在得个百块百块的晶石,没有用。”
你给了白福刚入栖的资格是吧。”
“这……”白鹤额头有一丝冷汗。
“我领取毒物时候,碰巧遇到他了,一个外门弟子却能和我一样领到,每一年只有三只毒物的机会。
白家确实不容小视。”
韩晨这么一说,顿时白鹤高兴起来,看来事情还有得商量。
可韩晨话一转锋:“可是啊,我和他不一样,我需要大量的晶石去炼化毒虫。
我需要大量的资源去突破,一万块是我的底线,就算是我亲生父亲都要考虑给不给我。
你觉得靠宗门一点点任务,去慢慢积攒,等到猴年马月么?
等到像你这样懊悔终生么?”
白鹤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韩晨尖嘴利牙,自己明明比他活了这么多年,拥有的人生阅历比韩晨多得多。
可是韩晨并反驳他,践踏他的优越感和存在感。
“白家主,如果我是你,会将白家的所有地籍全部缴纳给毒玄门,换取资源,去突破!
去追求长生之道!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你知道凌明的事情吧,我和他是同类人,我们的道路很长,长的让你们只能仰望。”
韩晨说完一席话,淡淡转身准备离开,这酒楼还是卖给秦家或者林家最好。
白鹤望着韩晨离去的背影,勃然大怒,手臂上的青筋暴跳,但顾及着凌框的威严。
“韩晨!站住!一万晶石交换!”
韩晨充耳不闻,因为白鹤跟他说了毒井的事情,他相信秦家会拿出更好的价格。
想一想先前自己希冀白家,真是可笑啊。不过这个消息宗门也会通知,不过就抢占不到先机了。
这一趟没有白来。
“一万五千晶石!不能再多了!韩晨你给我站住!“
愤怒的声音,潇洒的背影,撕裂的空气,夕阳的微光。
组成了一幅色彩缤纷的图画,永远地定格在这个瞬间。
白鹤他确实老了。二十岁被毒宗弟子击伤的时候就老了。
而韩晨迎来他的春天,不再是春雨绵绵的天气,是修为道路的春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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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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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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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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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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