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说:“晓得,你啰嗦什么,不要你教的。”急忙走了过去。
一看哨兵头顶上有一团烟雾,连长于是不耐烦批评道:“巴倒烫,喊你站岗你又抽烟,老是不守纪律,搞啥子名堂!快把烟从裤兜里拿出来,莫又遭巴倒起烫。”
巴倒烫“嘿嘿”一声,说:“连长,你老人家法眼,这次又遭你逮倒了。刚才硬是瘾发得罩不住,下次不敢了。”
说着急忙将刚才忙不迭藏在裤兜里的半截烟头拿出来,还燃着的,舍不得丢,在自己头盔上杵熄了,小心放进上衣口袋。
掩蔽部里人多出来了,向前进一个人坐着没啥意思,刚想跟着出去,就看见一大帮人簇拥着两个记者进入了,其中一个还是女的。
男的扛着个摄像机,女的一手拿着个本本,一手拿着支笔,逮着了连长问答。男的就将摄像机照过来,向前进看了这阵势就真有点慌,急忙喊“借过”,直往外走。
连长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我没什么可说的,给你们介绍个人,是我连里的新兵向前进,十七岁,了不得。”
实在是说普通话痛苦得很,他懒得瞎扯自己的事。
女记者逮着他不放:“三连长你莫扯到一边去,你说说你们昨天攻打这里的经过,还有路上的艰难程度如何,如何?”
连长顾自说:“向前进昨天走失了,我们都还以为他没了,谁知一个人独自为战,杀入敌阵地那边,唰唰唰砍瓜切菜,取上将首级若干,硬是霸道惨了。”
女记者提醒他:“是这样的三连长,我们现在采访的是你本人,是你本人!你得说点你自个的事。”
三连长眨眨眼睛,他的的确确是个不喜欢上台面的人,最怕遇到这样的场合,这时还是顾自说:“你不晓得嘞!如今他刚从那边摸上来,他们排长正好也在。向前进!向前进呢,哪儿去乐?他龟儿子跑了。”
向前进已经溜到了草房子外面,团里抽调出护送记者的警卫班战士这时都在外面等着,一个个正在吞云吐雾地吃烟。这些兵都很高大,看上去威猛得很。
向前进走过去,正要跟他们打招呼,记者跟着连长和排长又出来了,后面还有张文书,连长的通讯员和连部报话机员等一干人。
排长急喊:“向前进你莫跑山,记者要采访你。你跑啥子跑?”
向前进就站住了,转身等记者来问话。那女记者急步赶过,连长油盐不进,她怕向前进再跑了那就没东西可写完成不了任务,如今之计逮住黄牛就是马,先拉住个垫背的再说。
扛着摄相机的男记者也不落后,跟着过来对向前进一阵照。照着照着他忽停住了,然后一手指着问道:“向同志,你裤子那里是不是通了?照出来蛮不雅观。”
大家于是都循着摄影记者指引,看向老弟裤子那里。
连长一看,慌了:“向老弟,你中枪了晓得不?打通了,打通了,你下面老二、小兄弟还在不在?”
来护送的警卫班战士全都“哈哈”大笑起来,那个女记者羞得满脸通红,站在那里尴尬万状。
“格老子,你老二着打了你都不晓得嗦?卫生员……格老子,卫生员跑哪去啰?”连长满眼找卫生员。
文书报告说:“报告连长,卫生员到一排阵地驻防去了,那里最接敌,你昨天下午派他跟指导员一起去的。”
连长一拍脑门,说:“是山,老子咋个忘了,指导员重伤抬回去了他还没上来。向老弟,你哈儿说句话,东西还在不在哦?”
向前进脸上红红的,点头就像鸡吃米,说:“在,在,在的,没事儿,昨天白天打的,一点事都没有。”
说着他不由将两腿紧紧夹住了丝毫不敢放松。
“难怪你哈儿要跑。文书,你过去给向老弟挡倒起,有女同志在这的不方便。”连长下令。
团直属的警卫班护送战士们只是笑。一排长说:“笑啥子笑?”跟过去,在向前进后面,与文书一前一后,夹着向前进进了草房子。
向前进揩脸上汗水说:“这回笑死人了,你们赶忙搞条裤子来我穿。”
文书说:“嚯嚯嚯,哪里有?这样吧,我这里有针线,帮你把洞穿的地方连起来。”
排长也笑着说:“嚯嚯嚯,要得,就那样搞起,快一点,外头记者们还在等倒起的。阵地上也不晓得怎样了,我打个电话回去,交待副排长一哈。”
向前进说:“打了一两天,估计敌人也累了,要晚上才有动作,白天雾散了,应该没事。”
排长回答:“嚯嚯,是哦,你一打从那边转来,说的话咋那么有道理了呢?”
文书蹲着在地,用针线在向前进裆前裆后给他缝补。几分钟后,文书一切搞好了,叫向前进走起来,迈几步看看。
向前进老实走了几步,文书说:“要得,蛮可以的。”
他一说,排长张兴武也说:“要得,将就了。”
向前进看排长神色不对,见他咬着嘴唇闪在一边去了,自己低头一看,脸立刻就哭丧着了:“张文书,你真是好手艺哈,搞得扯巴扯眼的,我还怎么见人啊?”
排长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文书说:“没办法了,能遮羞就不错了,兄弟!总比你露出来晃晃荡荡的好吧。”
向前进急忙问:“什么什么?我刚才露出来,晃晃荡荡的了?”
正说着,一个人进来了,说:“让我来吧。”
向前进一抬头,看见了那个女记者向着他走来,脸立刻就红了,两手乱摇:“不行不行。”
那女记者一听生气了,鼓起眼睛:“什么不行?我说行就行!”
向前进慌了,说:“就在这里啊?”
那女记者回答他说:“你进坑道去,脱了裤子拿出来。”
向前进还是不肯,说:“这怎么可以?我脱了裤子还怎么拿出来啊?我不干!”
那女记者就骂了起来:“你是猪啊?不晓得交割人跟你进去拿?你还是不是个男子汉,婆婆妈妈的干啥?找个战友跟你进去啦!快点儿。”
这非常有道理,向前进连连点头称是:“好好好,张文书,那麻烦你一下,跟我进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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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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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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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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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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