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完最后一针,她的小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哼唧着踩下板凳就坐了上去,直接叫毛永盛接手后面的扫尾工作。
消毒伤口,周边已经凝固的血块擦拭干净,包上敷料……何素雪仰着小脸看毛永盛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心说好苗子冒头了,好好培养培养,过不了几年,又是第二个关有树。
永盛哥,以后我做手术,你做我的器械护士好不好。何素雪讨好地笑道。
毛永盛看了看他身边的王小九,不是有小九么。
小九是洗手护士啦,你俩分工不同,都很重要,缺一不可。何素雪越想越兴奋,挥舞着血乎乎的双手说道,等我找师傅把相关的资料要出来,你俩好好学一学,下回咱们还这样合作。
师傅大人不是说么,象这类新事物,直接推到他头上就好,咱是听话的好孩子,坚决照办。
古二郎失了许多血,麻药也有抑制作用,这会儿头包好了,他还眯着眼睛很想睡的样子,毛永盛便用相对干净的手背拍打他的脸颊,哎,古二郎,醒醒!
嗯?啥事?古二郎睁了眼睛,眼神迷糊着,看见毛永盛手套上的血迹,他猛地地抖了抖。
毛永盛双眼暴射出一片寒光,阴测测笑道:想起来了?赌档的人还在外面等着你呢,醒了就出去吧。至于欠咱们药铺的诊费,后面慢慢算不迟。
古二郎双膝一软。扑通跪下,扯着毛永盛的罩衣低声哭求:大夫救命,俺不能出去,他们会打死俺的。
毛永盛将罩衣扯回,冷冷地说道:放心,死人没法还债。他们不会打死你的,不然又何必送你来这里?拖到城外乱葬岗子挖坑埋了不是更省事?
俺是被陷害的。古二郎呜呜地抹眼泪,俺来城里走亲戚,想买点东西带回去给妻儿老小,也不知哪钻出来的人,非要拉俺去玩。
毛永盛嗤笑道:是不是一开始你赢了好多银子。后来慢慢输了出去,还输了本钱。你不甘心。就跟人借银子想赢回来,结果又输光了。
古二郎惊呆了,你娃咋知道,你娃当时就在那疙瘩?你咋不拦住俺哩。
瞧着毛永盛无言以对的样子,何素雪很不厚道地捧腹大笑,古大叔。我家永盛哥不用在那里,像你这样被骗的人多的是,要怪啊。只能怪你自己贪心。唉,人哪,都想不劳而获,却不知天下不会掉馅饼,你得到一些,就会失去一些,这叫天道平衡。
啥天道,啥平衡,俺不懂。古二郎捧着沉重的脑袋,泪流满面,哭得像个孩子,俺只晓得没钱还,他们要卖俺家的娃娃。
何素雪三人脸色大变,王小九愤怒地问:你签了娃娃的卖身契?
古二郎摇摇头,俺就一个娃,是俺和婆娘的命根子,没了娃,俺两口子也不用活哩。
三人都松口气,王小九道:不想卖娃,那就卖屋卖田么,只要人还在,慢慢再挣呗。
古二郎捂脸大哭,三人便心里有数了,这人还是有点家底的,说不定早被人盯上才做了这个局诓他。
这种事情,旁人无能为力,赌档有借据为证,告到衙门也不怕,古二郎这亏是吃定了的。
古二郎这一哭,外面的两个赌档打手站不住了,跳起脚来往里看,毛永青以为他们要硬闯药铺,立刻兴奋得脸颊红扑扑的,死盯着人家的动作,随时准备抄板凳迎战的样子。
闪开,闪开,别挡道。一伙手拿长棍的凶恶男子,簇拥着一位富家公子,吵吵嚷嚷地从长街尽头转过来,方再年腾腾跳起来,站在他身后的方不近眸光沉了沉,道是高七爷来了。
资深伙计本土男方再年,自然知道高七爷,扭头走进铺子告诉陈有亮:高家的高七爷来了,带了好些人,来者不善。
陈有亮嘴唇微抖,高家的?高大老爷那个高家?
是,又不是。方再年答道,这个高七,是高御史最小的庶子,是高大老爷的堂弟,前年从京里回来的,长年在梅花街那带厮混,好多家赌档妓馆都有他的干股。
陈有亮倒吸一口凉气,高七虽是庶子,可架不住人家老爹厉害呀,这可怎么好……哎,小何,古二郎的伤弄好了吗?好了就赶紧叫他走,那高七爷咱们惹不起。
方再年的话,里头的人也都听见了,古二郎两眼呆滞瘫软在地上,王小九踢了他一脚说道:躲是躲不过的,也别想着去告,小心告不成反咬你一口,叫你赔上屋子田土不够,还得卖掉妻儿,那时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何素雪心说小九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今天话真多,还会开导人了。
王小九一说完,古二郎就爬起来了,毛永盛递给他一块消毒棉布,叫他把眼泪擦擦,顶着猫尿出去,输人又输阵。
古二郎接了棉布,一边擦眼泪一边摇摇晃晃走出去,那高七见他自己出来了,用玉骨折扇敲打着手心,倒像很遗憾的样子,哟,出来啦?脑袋缝好没,扒了那布叫爷看看,缝得整齐不。
古二郎犹豫不决要不要听话扒开头上的布,毛永青蹦起来喊:不能扒!小何才缝好的,不能扒!
高七眸光一闪,小何是哪个,七爷我说扒就扒,他能拿爷怎么样。
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何素雪语带嘲讽从铺子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染了血的石青色罩衣,口罩拉下挂在脖子处,头上青丝包在帽子里,更显得她五官精致白皙,阳光折射过来,像是蒙了一层金光,高七一时竟看得移不开眼睛。
你就是那小何大夫。高七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何素雪扬了扬下巴,我是小何,你又是哪冒出来的?扫了一眼高七,不过是个纵情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长得再俊秀也无用,白瞎了那对雾蒙蒙的杏核眼。
高七弯了眼眸,邪里邪气地笑起来,那日我们府上摆宴,可惜七爷我没在家,不然咱俩早该认识了。
何素雪一拍巴掌,哦,你是高家人啊,明白了,再见,好走不送。想攀交情,跟你一黑.道大哥的攀得着么。
一道高高的人影突然闪到身前,何素雪第一反应就是偷袭,抬脚就踹到那人小腿胫骨上,这一脚要是踹结实了,骨头不断也得裂。
那人正是高七,存了心思调戏小丫头,飞窜上来刚想拍她肩膀,就觉脚下一痛,急忙顺势收脚卸去力道,跳到一边去吸着气用手搓小腿:疼死爷了,你还真下得了手啊?
高七的人见主子被踹,顿时急红了眼,纷纷高喊着冲上来要保护主子,这下毛永青兴奋了,终于等到机会了,抄起长板凳在手,上下左右舞着呼呼生风,朝打手们砸过去,咔嚓几下砸断几根棍子,打手们唬着脸后退,心说这娃好大的力气,赶得上当年的小关大夫,江南药铺怎么尽出能人。
何素雪一踹,毛永青一砸,矛盾立刻升级,除了陈有亮犹豫着没上前,其余三个伙计全都各抄一张长凳冲出来,一个个如下山的小老虎,嗷嗷叫着兜头兜脑狂砸一通,滔天的战意和勇气把打手们都吓破了胆,纷纷扔棍子抱头跑,连主子都不要了,围观的街坊百姓也怕误伤,闹哄哄地四散奔逃。
不曾想,打手们刚跑出几步,又被一伙突然冒出来的少年用短棍拦住往死里敲打,痛得实在受不了,只好跪地哭喊:好汉饶命!
一个胖嘟嘟的男孩狠狠一甩手中短棍,将跪在他面前的打手敲晕在地,高喊着:敢欺负我小虎帮要护的人,找死!
街的人都在纳闷,小虎帮?没听说过呀,哪冒出来的,要护谁更是不晓得呀。
毛永青却扔了长凳,扑过去抱住自称小虎帮众的男孩大叫:小虎!你怎么才来!
邓小礼一脚踹倒一个打手,笑呵呵问毛永青:青哥儿,还认识俺不。
毛永青扔了邓小虎,扑过去又是一个熊抱,认得认得,你是小礼。
场面从街头争霸战变成了久别重逢诉衷肠,高七咽了咽口水,问同样惊愕的何素雪:这小虎帮,是你朋友?
何素雪点点头,很久没见了,才知道成立了小虎帮。诶?貌似你我是敌人呢,我干嘛要告诉你。
高七苦笑着放下小腿,爷又没说要拿你怎么样,是你把爷的人打了一顿,倒打一耙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何素雪张了张嘴,谁叫你偷袭我的,挨打也是活该。
赵本真几步从街面跳上铺子门口,拉了何素雪上下打量,焦急地问:可有伤到?
何素雪扁了嘴巴反问:你出去玩干嘛不叫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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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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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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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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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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