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秦灵茶铺内一个客人也无,白慕菡和魏敏娘坐在一起,一边打理着熏香,艾草等物,一边聊着私房话。
“你有信了吗?”
“没,你呢?”
“也没……”
哀怨地对视一眼,同声叹了口气。两人婚后虽然都夫妻和美,但几年过去,一直珠胎未结,女人间同病相怜,屋里被淡淡愁绪萦绕。
“我和展元那个之前,在无名谷腹部受过重伤,也许是原因之一……”
白慕菡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可能,眼看这几年张世石那两房妾室下蛋似的生了一窝孩子,展元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的艳羡之情,偶尔不经意间会流露出几分,令她一年比一年焦虑。
“那你准备怎么办?为何不延医问药?”魏敏娘问道。
白慕菡往屋外努了努嘴,“还不是为了等我家这个拖累人的老子出来,等把他送到仙林坳,我就去白山何欢宗,他家修士最是精通男**阳之道,听说许多人在那求子得子,灵验得很。”
她一直关切地盯着门外市口,白晓生被锁在那里,已经整整十年,一想到今日一过,终于能父女团聚,她的眼中不禁泪光闪闪,哪有嘴上说的半点嫌弃。
“噢?”
魏敏娘远迁而来,对白山不太了解,竟然听说有这等所在,心中微微意动,“何欢宗?听名字怪邪乎的,真的灵吗?”
白慕菡饶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他们家的男女之道,已有千年传承,在白山名声还可以,没听过什么劣迹,要不,我俩一块去?我也好有个伴。”
“嗯……行!如果他同意的话。”魏敏娘略作沉吟,便下定决心说道。
“他对你这般好,怎会不同意。”白慕菡笑道,然后神秘兮兮地凑到魏敏娘耳边:“他厉不厉害?”
“哎呀你怎么问这些。”
魏敏娘嗔怪地横了她一眼,但一想到齐休的雄风,整个身子不自觉地酥了,羞色爬满脸庞,也低声回道:“还蛮……强的,你家那个呢?”
“他啊……”
两个女人声音越说越低,不时发出阵吃吃的笑声。
楼上旅店,当日古吉受伤躺过的那间客房内,齐休肃立窗前,看着楼下街市中心的白晓生,默然不语。
对方正如老僧入定,闭目端坐,看上去颇为镇定。不过眼皮持续轻颤,不停捻动拇指这些细节出卖了他的心思。
看样子面对即将脱出牢笼的自由,即使修为如他,也无法自持。
展元陪一位南楚门的筑基修士站在他旁边,小心地奉承着。
“嘿嘿,齐大掌门好手段,竟然能找上楚夺老祖的门路,我这些小人物,竟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身后传来楚佑光那讨厌的腔调,齐休心中作呕,但今天大事在即,可不能横生枝节,【明己心】微微流转,挤出些笑意,回头拿话应付着。楚佑光应该有九十多岁了,但竟然越过越年轻,老脸光泽不少,生体内蕴含的勃勃生机和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仿佛,实在是颇为怪异。
“呸,假正经!”
楚佑光暗啐一口,越看齐休越觉讨厌,这个人当年口口声声正道一份子,转手就把王清给杀了,还到处卖乖做好人,这次下大力气营救白晓生,也不知能得什么好处。自家做了歹人,折磨白晓生这么多年,虽然对方日后不至于敢来报复自己,但心里一口气就是不顺。不过齐休既然能走通楚夺的门路,他也没什么辄,只能占些嘴上便宜。
两人互相都看不顺眼,楚佑光冷嘲热讽,肆无忌惮,齐休通通软绵绵地接下,滴水不漏。终于熬到子时三刻,楚佑光飞下身去,和那南楚筑基修士一道,用令符将白晓生琵琶骨上两道铁链解开,放他自由。
“以后多长点记性,乖乖地罢!”
楚佑光丢下句话,便跟在那名筑基身后,消失在灯火璀璨的夜市之中。
展元连忙把白晓生扶进灵茶铺,关好门窗,白慕菡上来一把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魏敏娘也陪着闺蜜轻声抽泣,拿出早已捆好的艾草和熏香,点着了帮白晓生去去晦气,齐休早已走下楼来,站在一旁。
“苦了你们了……”
白晓生也屏不住了,男儿泪滚滚流出,哽咽着抚着女儿的发髻,一手揽过好女婿,抱在怀里。对齐休谢道:“多亏了你的帮忙,我……”
齐休笑着把手一摆,说道:“不用说这些了,今天虽然是你大喜之日,但时间紧迫,坊市里的消息传得快,不多时就会有好事者围拢,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什么话回头再说。”
“嗯……好,好。”
白晓生被人观看取笑了十年,这时候最怕碰到这些无聊的修士,听到齐休这话,连忙点头。将女儿递过来的新衣裳换过,便跟着楚秦一行人,登上旅店楼顶,那里停着一只小型的二阶飞行灵禽,是展元从位白山散修手中租来的,背部空间狭小,勉强能坐下他们五人,一行人再不多话,匆匆连夜离开黑河坊,往西南方向直飞而去。
看着下方死亡沼泽的肃杀风景,白晓生渐渐收住了悲伤之情,低声说道:“有件事我还未和齐掌门道歉,当年要不是我手贱,也不会招惹那楚红裳,就不会有齐掌门差点身死,阚林受伤,以至于被逼得流落天涯之事,我混蛋,我……”
“您不必如此想,当年即使阚林不去应王清之约,我肯定是要去的,到时候只怕又是一番景象,说不定我反而活不下来。命运之事,波谲吊诡,难以言测,谈不上那么深远的联系。”齐休也想开了,白晓生的错,就在于动笔生事,其他的还真不能怪他。
“哎,只恨我素来识人不明,结交些狐朋狗友,一旦出事,不光都跑得远远的,还回头夺我基业,逼迫亲族。就连当年说定亲事的亲……”白晓生越说越激动,扯到女儿被自己连累,退婚之事,展元就在身旁,一脸尴尬。
“爹!”
白慕菡连忙娇嗔一声,止住他这张没遮拦的嘴。
“咳咳,不提这些,不提这些……”
白晓生终于察觉到说这些不好,住口不言。
这只灵禽虽小,速度却不慢,又不用从器符城那里绕一圈,短短五日功夫,就赶到了仙林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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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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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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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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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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