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继立于道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走过的队伍。他身量极高,身披藏青色大氅,身板笔直矗立,如一杆标枪一般,长途迁徙形成的古铜色皮肤加上略显粗旷的长相,也难掩眉眼中的贵气。左手紧紧握着腰间宝剑的剑柄,一身锦袍也有些陈旧,但拾掇地极为干净,好几处用极为高明的针法打了几个补丁,不凑近仔细看,一点都看不出来。
“主公!”一个老仆从队列前方气喘吁吁地跑近秦继身前,“王家的领主大人就在前面,您还是尽快前去拜见为好。”
“哦?”秦继浓眉一挑,有些疑惑地说道,“对方是男爵,我不过是个‘士’,我们以后还得仰他鼻息,他怎么在前面等我?”
那名老者拉住秦继的大氅一角,急道:“哎哟我的大少爷,管他为什么,现在人家在前面,我们快去拜见,怠慢了可不好。展仙师上次来时说得明白,门里的仙师在这里都多得他王家的照顾,是绝不可得罪的人物。”
秦继被他风风火火地拉着往前走,皱眉说道:“如今门里的仙师,会不会为我秦家着想,还是两可之间,展仙师来时,只叫我指派十来户去山门里做仆役,其他一应人等,以无法居住为由,全安排在王家的地盘上,这是要把我们卖了么?秦伯,你看那王家的领主,态度如何?”
那名叫秦伯的老者想了想,回道:“当年先主在时,现在的齐掌门那时候只是个隐居在外的边缘弟子,没什么劣迹,先主也说过他为人配得上忠厚纯良四字,应该不会做出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吧?”
“但愿如此吧。”秦继叹了口气,两人紧赶慢赶,看见前面旌旗招展,当先一人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气势非凡,想必就是那位王家领主,秦继赶忙上前行大礼跪拜,男爵十分和善,下马来将他搀扶起身。
“仓促远行,礼物也不及备得,这柄剑乃家祖爱用之物,今见大人风采,秦某心折不已,愿以宝剑奉上,以为报答大人收留之礼。”秦继避过身边秦伯吝惜的目光,将腰间宝剑解下,双手捧了,恭敬地献给王家的这位男爵。
对方笑眯眯地收了,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派几个向导给秦家引路,便打马告辞。
“怎么把……”秦伯刚想开口,被秦继止住。“传家之宝虽好,但毕竟是身外之物,这是南来最后一关,以后还得在他屋檐下过活,礼送得重些,也是应该的。”
“当年我们秦家还是子爵呢!男爵碰到先祖也得小心侍奉着,哎,世道真的败了……”秦伯上了年纪,尽爱唠叨些老皇历,秦继只有随他去说。
在几位向导指引下,大部队终于离开了大路,一头钻进条林中小道,前往王家为他们安排的暂住地。行进间忽然有几只大雁在密林中自如穿梭,飞在众人头顶盘旋不去,大雁背部坐着人,大部分都是女子,冲秦继的方向指指点点,高声谈笑。
“又来了!又是这些南蛮女子!”秦伯看到,马上气得跳脚,似乎和大雁上坐着的人有什么过节,他将秦继护在身后,对着天空狠狠挥拳,大声吼道:“滚开!滚!一群不知羞耻地小骚蹄子。”老仆骂得粗鄙,但却只换来天空中银铃般的笑声。
“哎~冬日里来雪花飘,飘进奴家心里梢,你这老头莫打搅呀~姐儿爱的是少年郎……”骑在领头大雁上的女子用平铺直叙而又热辣动情的南疆歌声唱着,越飞越低,就在秦继头顶盘旋围绕,姣好的身材只用漂亮皮草遮住几处重要部位,丝毫不畏风雪。一双妙目毫无顾忌,直勾勾地盯着秦继看,歌词也越唱越露骨,南迁的齐云人哪见识过这个,一些父母纷纷将孩子的耳朵用手堵住。
“算了,不理她们就是了。”秦继虽然在南迁中显露出不同与常人的成熟稳重,但毕竟才十六、七岁,也有些遭不住,下意识地用手扯扯大氅,将衣袍上几处打了补丁的地方遮住,红着脸制止了秦伯的怒骂,只顾低头赶路。
大雁上的女子纠缠了一路,快到一处村庄时突然呼啦一下子散去,瞬息便飞得不见踪影,只剩那撩情的歌声似乎还在人的耳边萦绕,秦继一看,原来是展仙师站在村口等待,赶忙和秦伯两人迎了上去。
展元在当年齐休刚做掌门时,接下的第一桩事,就是去秦家传话,和秦继早就认识,两人关系算是不错。这处村庄是齐休以一些灵石为代价,请托王家设立的,算是暂时的落脚之地,一千多人,住是够了,只是耕地不多,可以想见今后日子会很难过。
“秦继你尽快在这里安定下来,就快年关了,齐掌门准备将南来之后的第一次登仙大会,放在这里举行。到时候三至十五岁,所有适龄孩童都要参加,再挑十几户忠厚老实,能沉下心做仆役之事的,到时候和通过的孩儿们一道,去黑河峰生活。”展元交代一番就匆匆忙忙地飞走了。
“登仙大会?这么重要的事一般不是在山门所在举行的么?怎么安排到我们这?要准备些什么?”秦继虽然参加过登仙大会,但是做为家主还是第一次经历,根本不懂,还好身边的秦伯是一直管家务的老仆,一五一十的解释清楚了。
这年人人都过,但是修真之人所说的年关,和凡俗略有不同。修真之人常年闭门修炼,这收徒,拜师,婚娶等等大事,一般都挑这期间来进行,因为一来都有空,二来客人也好请些。这登仙大会就是修真门派在年关里,最盛大,最重要的活动,所有未检测过灵根的适龄孩童,都要在这一天齐聚,由仙师检验,看看是否有修真的潜质,若是被选中,就成为了仙师,可以说是一步登天。倒是不用特意准备什么物事,只需要几间大屋,一些桌椅板凳就行。
秦继将来龙去脉都了解清楚,马上开始千头万绪的工作,休整房屋,分配居住,准备来年的农事,还有登仙大会的场地等等。跟他南来的大都姓秦,秦姓里面又大部分都是他长房这一系,不被已经投靠流花宗的秦长老那一房相容的人,七个月艰辛跋涉都不离不弃,终于能安定了自然更没话说,再苦再累也咬牙坚持着,投入到辛苦的劳作中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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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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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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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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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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