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再见面,她可比两年前要激动多了,连忙小跑着上去,喘着气问道:“老婆婆,你还记得我吗?两年前,你曾经给过我一只鹦鹉,就在这个小巷里。”
老婆婆虽然看上去已是耄耋之年,但是一双眼睛却分外清晰透亮,完全没有老年人的浑浊不堪,她仔细地看了顾小鹦两眼,摇头叹息道:“傻子,傻子。”
顾小鹦被她的两声“傻子”真的叫傻了,老婆婆好生奇怪,为何要叫我傻子?
她并未生气,继续说道:“老婆婆,你当时送我的那只鹦鹉不见了,你可曾见到?它是不是飞回家了?我只是很担心,并不是要找回去,还望您告知。”
老婆婆深深看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正主已归,何须再找。你这丫头,总是不懂得珍惜身边人,失去之后才后悔,难道不是傻子吗?”
顾小鹦看着她,总觉得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为什么她问的是东,老婆婆回的是西?风马牛不相及啊!
她正急得团团转,老婆婆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在转头看时,又不见了身影,空气里只留下一句,“珍惜身边人。”
她吓得头皮发麻,拔腿跑了,一口气跑到门口,扶着门板剧烈地喘息着,像是刚刚马拉松回来一样。
“小鹦姐,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有鬼在身后追你吗?为何要跑这么快?”苏言卿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传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也许苏言卿只是开个玩笑,但是顾小鹦听到“有鬼”两个字,吓得手一抖,手里的钥匙应声而落,啪嗒一声躺在了地上。
苏言卿越发好奇,弯身捡起钥匙,顺便帮她开了门,又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架了进去。
一边还不忘唠叨着:“小鹦姐,你到底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总觉得魂不守舍的,难道真是遇到了鬼?”
顾小鹦被他扶着,坐在沙发上,等到气喘匀了,才抬头看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你再说一句鬼试试,看我不把你揍成鬼!”
苏言卿连忙双手上举,做投降姿势,笑嘻嘻地说道:“小鹦姐,我错了,还不成吗?”他一边说着,又去给她倒了杯水。
顾小鹦惊魂甫定,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才平静地问道:“你怎么站在我家门口?”
苏言卿笑起来,眼角上扬,碧绿的眸子,仿佛夜尽天明的霞光一抹,声音带着调皮,“我来给你送吃的啊,我知道你今天又去墓园了,肯定中午和晚上都没吃东西。”
顾小鹦看着他,心里腹诽,这臭小子绝对是神算子上身啊,要么就是真的给她安装了追踪仪,居然什么都知道,既然这么厉害,还当什么模特,干脆直接去当侦探好了。
她嘴角抽了抽,无奈说道:“既然如此,把东西送来,你就走吧。”
苏言卿闻言,突然蹲在她身边,像是一只撒娇的大狗,“刚刚没有把吃的端过来,你去我家吃吧?而且我这次做了好几个菜,你没发现你最近瘦的脸都尖了吗?
一定要多吃点,好好补补,走吧走吧,反正就是一顿饭的功夫。”
顾小鹦直接被他拉了起来,挣扎无果后,只能顺从,其实她心里也挺好奇,他一个人住,家里是什么样,好像他搬来那么久,她都没去过呢。
苏言卿见她终于答应了,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径直在前面带路,刚打开门,就把她推了进去。
顾小鹦进了门,换完拖鞋后,开始假装若无其事的四处打量,没想到还挺整洁。
苏言卿已经走进了厨房,仍不忘交代着,“小鹦姐,你现在那里坐着看会电视,我把这最后一个汤做了,就可以吃饭了。”
顾小鹦“哦”了一声,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四处瞅瞅,身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苏言卿的,正在不停地震动着。
她低头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唐医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医生”两个字,她的心突然一颤,苏言卿身体好好的,为什么会存个医生的号?
鬼使神差地她将手机滑了一下,轻轻地贴在耳边,对面就传来了一个二十多岁年轻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气怒。
她还没开口,那人已经大喊了起来,“苏言卿,你个臭小子,不是告诉你今天下午来医院复诊吗?你下午又跑去哪里鬼混了?你的身体不想要了是吗?
你才刚好多久,刚能下地,你就这样折腾自己,你早晚会后悔的,明天赶紧给我来医院一趟!
不要以为现在能见人了,就万无一失了,我都为你担心,你个臭小子!”
说完,就挂了,都没等这边说话。
顾小鹦好似刚刚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吓得身体僵硬,又想到电话里的说话内容,急忙把手机的来电记录删除了。
手里好似拿了个炸药包一般,刷地一下丢到了原来的位置。
不过是一分钟,她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想法,苏言卿生病了?
生的是什么病?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刚能下地是什么意思?难道之前他一直在床上躺着?
今天下午公司没有拍摄日程,他去哪里了?她正想得心跳加速,突然又听到苏言卿的声音,“小鹦姐,快过来吃饭了。”
顾小鹦僵硬地挪动着双腿走过去,坐在桌前看着他一个人忙碌,又是端菜,又是盛饭,还不忘加碗汤。
她低头看着面前丰盛的晚饭,突然很想落泪,他明明病了,还这样照顾她一个健康的人。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酸涩,恍惚想起了老婆婆的话“珍惜眼前人”,难道老婆婆想让她珍惜的就是苏言卿?
都说她一直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不管是薛忠睿还是鹦宝贝,难道苏言卿也会离她而去?难道他真的得了什么重病?
想到这里,她吓得筷子都拿不稳,欲言又止地看着苏言卿,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言卿看着她的样子,突然笑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半弯起来,“小鹦姐,你怎么了?怎么不吃啊?难道是做的不好吃?”说罢,还急忙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自言自语着,“没问题啊。”
顾小鹦抬头,将眼里的泪憋了回去,再低头时,开始认真吃饭,还不忘给他夹了块排骨,“没有,很好吃,就是因为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糖醋小排了,有些激动。”
是啊,好吃的糖醋小排,自从薛忠睿死后,她还是第一次吃,因为那个味道太甜蜜了,害怕想起他。
苏言卿笑嘻嘻地把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就像是偷了腥的猫,仿佛嘴里吃的是龙肝凤髓一般,脸上满是幸福的笑,“这还是小鹦姐第一次在家里吃饭时给我夹菜,我好幸福。”
顾小鹦咀嚼的动作一停,抬头看他,心里越发难过,她欲言又止,“苏言卿,你的身体……”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亦或者,即使她问了,他也不会诚实回答吧?
苏言卿眼中掠过一抹亮光,好奇问道:“我的身体怎么了?”
顾小鹦为了掩饰眼中流露的悲伤,急忙低头喝了口汤,在抬起头时,又恢复了平静,嘴角露出一个浅笑,“哦,看你拍照时,身材真的很不错,就是突然想问一下,你的身体有几块腹肌啊?”
苏言卿琥珀色的眸子眯起来,红唇漾起笑意,眉毛一挑,抛了个媚眼,“小鹦姐,你猜啊。”
顾小鹦见他笑得如此灿烂,心里更加难受,明明是得了那么严重的病,却还在她面前强颜欢笑,是为了让她开心吗?她唇角勉强勾起,非常配合地回道:“嗯,六块?”
苏言卿眼角眉稍晕着淡淡的浅碧色,薄唇微勾,摇了摇头,“小鹦姐,就知道你猜不对,其实是只有一块。”
一块?顾小鹦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嘴角抽了抽,既然没有,干嘛还要做出那么大的声势?还以为有人鱼线呢!
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只低声“哦”了一下。
苏言卿仍旧笑着,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小手,十分认真地说道:“小鹦姐,若是你喜欢那样的身材,明天我就开始去健身房,你放心,一年之内绝对练出几块来。”
你以为练腹肌是去菜市场买肉呢?走一趟就能拎回来!
她又想到他的身体,当即摇头说道:“没有,我并不喜欢肌肉男,我只是随便说说,真的只是随便说说,你千万不要当真。赶紧吃饭,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
苏言卿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看了看她头顶的发旋,嘴角勾起。
顾小鹦吃过晚饭,正想着要回去了,苏言卿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她一眼,跑到沙发边,看到来电显示时,面色一暗,下颌紧绷,转过身背对着顾小鹦,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只是点头,最后说了句“好”,就把手机挂了。
顾小鹦心知十有八九是那个唐医生打来了,毕竟刚刚都没回复,对方肯定觉得奇怪。
她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的样子,笑着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苏言卿伸手挠了挠头,唇边露一抹淡笑,却不达眼底,明显的有心事,“哦,没什么,你不要乱操心。就是明天上午我有些事要办,拍摄能不能改到下午?”
顾小鹦当即点头,也笑着回道:“可以啊,没问题,一会儿我打个电话就行,你放心去办你的事。”说罢,转身往门口走。
苏言卿把她送到门口,朝她挥了挥手,直到看着她走进门里,才关上了门。
顾小鹦身体靠在门板上,心思纷乱,她拨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对面就接通了,“小米吗?嗯,是我,明天上午的行程全部改到下午,我明天上午有事,就不过去了。
对了,摄影改到了下午,明天上午苏言卿也就不用过去了,记得通知他一下。”
把一切安排好,她才走进洗手间洗漱更衣,直到躺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到睡意袭来,已是凌晨十分。感觉刚刚睡了一会儿,闹钟就响了。
顾小鹦蹭地从床上坐起身,跑去洗漱换衣服,然后就坐在客厅里,听着旁边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小时,依稀听到旁边的开门声,她立即站起身,跑到门边,听到脚步声渐远,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小鹦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果然看到了苏言卿,看着他的车子开出去,她立刻钻进车里,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尾随经历。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苏言卿不远处,也许是他根本没想到会被人跟踪,也就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一直到了医院,她看着苏言卿将车停在那里,径直往里面走。
也急忙将车随便一停,快速地跟了上去。
顾小鹦刚刚走到大厅的时候,刚好听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
她快速地走过去,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数字,也许是太早的原因,没什么人,电梯只停了一次,是五楼!
她匆忙地上了另一部电梯,手指反复了按了好几下,眼睛再次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数字显示屏。
电梯刚刚打开,她就快步走了出去,左右看了看,右侧依稀有皮鞋的踩地的声音。
顾小鹦想也未想,转身就往那里跑,为了跟踪苏言卿,昨晚她就把许久未穿的运动鞋翻了出来。
运动鞋可谓是跟踪旅行之必备良品了。
顾小鹦走到几个门前的时候,就停了下来,然后挨个地去门前听声音,这个不是,这个不是,一直走到靠近楼梯间的一个屋子,里面隐约传来了说话声,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她抬头看了看科室的牌子,竟然是整形外科!
从昨晚到现在,她曾经想过无数个病例,从心脏病到白血病,从贫血到癌症,什么都想了,就是没想到是整形!难道苏言卿以前不是长这样?
难道是为了当模特,才来整一整的?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不管是大整,还是微整,那人不要太多,整容早就变得跟剪头发一样常见。
只是没想到苏言卿会是这样的人!顾小鹦把耳朵贴在门上,抓耳挠腮地想要听到点什么,奈何还是听不清。
她只能干站在那里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蹭地一下躲到了旁边的楼梯间里。
她心跳如鼓,躲在门后,看着苏言卿走过去,又听到电梯的声音,才走了出来。
顾小鹦伸手顺了顺胸前,又咽了咽口水,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那间屋子门前,轻轻地敲了敲,直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她才走了进去。
顾小鹦与对面的男人相视一眼,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她脸上挤出一抹笑,当先说道:“你好,唐医生。”
男人身穿白大褂,戴了副金边眼镜,头发全部往上梳起,五官有些阴柔而艳丽,一双狭长的眸子闪着精光,看年纪跟她差不多。
男人看了她半天,金边眼镜闪过一道光,忽然开口说道:“你是顾小鹦?”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顾小鹦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当场变了脸色,心跳如鼓,一时僵在原地。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我是顾小鹦?
她还未想明白,男人似乎还嫌给她的打击不够大,又轻飘飘地说道,“昨天晚上是你接的电话?”同样是肯定的语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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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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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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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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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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