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上敢打他而又舍得打他的人也只有一个——那便是他的父亲徐宗国。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更何况徐宗国这一巴掌是结结实实的下手,不仅徐以航的脸上瞬间浮出了几个红红的手指印,就连他的手心此刻也被麻痹的感觉包裹着。
徐以航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颊,眉心微微拧起。
幸好是在没有旁人的书房里,否则当着母亲和佣人的面,他这么大年纪的人,被自己父亲又甩了一个巴掌,真的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徐宗国深吸一口气,面对徐以航沉声道:“你这一次又被人抢了先机,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掉以轻心,掉以轻心,你看看,好好的一个男胎没有了!”
“这次是我没注意……”徐以航有些憋屈,可面对盛怒的父亲又不敢抱怨什么。
都怪周咏欣那个女人没脑子,自己的肚子不知道保护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这话他不敢说,尤其现在徐宗国在气头上,说出口了等于自找麻烦。
见他默不作声,不知怎么的,徐宗国更加的来火。
“不知轻重,人家在你背后玩阴的,难道你就不会?”徐宗国怒道。
其实斗勇耍狠的别说是年轻时候,就是现在这些事情对他而言也不陌生,甚至有一些连妻子儿子都不知道,仅埋藏在他自己的心里。
“我知道了。”徐以航就像被暴雨打蔫了的小草,耷拉着脑袋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每次就只会回答一句知道了,可知道了之后也没见你反思过,行动过,那你这个知道了有什么意思?”徐宗国沉重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坐到了书桌后的真皮座椅上,也就是因为这一转身才忽略了徐以航眼瞳之下一晃而过的心虚。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突然之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蔡丽荧一脸的不高兴站在门口,眼见到徐以航侧脸上的红痕,瞬间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一上来就听见你在里面火,”她走了进来,顺势将门又关上,“以航,怎么了怎么了,给妈看看!”
身为母亲,看到自己儿子挨打,不管有没有过错心底里总是心疼的。
“宗国,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儿子都这么大了,犯得着动手嘛!”蔡丽荧一边查看着徐以航脸上的红痕,一边皱着眉向徐宗国抱怨着,“不就是孩子没了嘛,反正周咏欣那样的女人,哪儿找不到啊,凭我们以航的条件,要找女人多的是!再说又不是七老八十,只要女人没问题,怀孕而已,早晚的事,不是女儿,那就是儿子喽。”
“你懂什么!”徐宗国猛地抬起头,被眼镜片遮挡住的双眸下泛出了犀利的光,“老爷子有多爱面子你不是不知道,他宁愿没孩子也不可能让徐家遭受一丁点儿的丑闻,这次是个意外,也多亏是个男胎,媒体那边又被我给压下去了,所以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孩子没了,你以为他还会让这种意外再生一次吗?”
蔡丽荧撇了撇嘴,不得不承认徐宗国分析的都对。
其实周咏欣出了意外,她心里也是不好受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徐家的嫡孙,说没了就没了,确实是可惜。
只不过蔡丽荧在意的始终还是自己的儿子,只要儿子没事,孙子也是早晚的事,至于孙子的母亲,身份别太丢人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现在孩子没了已经是事实,你在这里火也没用,”蔡丽荧嘴硬道,“这次咱们是被老二那家子人给摆了一道,没想到他们这么阴险,竟然在背后给咱们下套,也不怕出门下雨被雷给劈着,对一个没成型的胎儿下手,还真是心狠手辣!”
她嘴巴一向能说,噼里啪啦的数落了一堆,全然不顾徐宗国越来越黑的脸色。
“行了行了,你给我少说几句!”徐宗国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蔡丽荧刮躁的声音令得他觉得脑壳更加的收紧的疼。
“我也是说的事实!”蔡丽荧不服气的抬起下巴,“周咏欣那女人福薄,加上那家子人故意使诈,护不住孩子关以航什么事!”
她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却在一瞬间脑里浮出了一个念头,脸上出现了片刻的怔愣。
“对了,我知道了,”蔡丽荧像是恍然大悟般,“一定是宋颖芝那个女人,当年她就诬赖是我故意下药弄掉了她的孩子,现在故技重施,居然动脑筋到我孙子身上,真是太可恨了!”
说起这事,蔡丽荧一肚子的委屈,不过好在老二那家子人在徐家向来没什么地位,当年流产的事情闹一阵子也就算了,最后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没把责任甩到她头上。
可被人冤枉了,她心里头不舒服,对象又是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弟妹,那滋味就更加的难受了。
蔡丽荧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怨气加怒气在胸腔里盘旋着,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立刻去找宋颖芝算账。
“你给我安分一点,现在什么事都不许做。”徐宗国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阴冷的甩出了一句话。
在他眼里,这个妻子虽然不至于太差劲,可有时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也是她,现在是紧要关头,绝对不可以出一丝一毫的意外。
看来需要去医院看看老爷子了,徐宗国心想。
“行了,你们都先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看了一眼妻子和儿子,徐宗国也懒得再说些什么了,于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都离开。
一同走出了书房,在关上门以后,蔡丽荧转身对着徐以航说道:“你啊,当着你爸的面我不想说什么,自己那个脾气就不能改改吗,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沉稳,将来怎么继承徐家的产业……”
徐以航心里头本就不痛快,刚挨了一耳光的怒火还留在胸腔里无处释放,这会儿听得母亲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就更加觉得厌烦。
“够了,别说了,成天啰啰嗦嗦的,妈你烦不烦?”低声怒吼一句后,徐以航甩手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如今能让他泄情绪的人,思前想后的好像也就只有赵文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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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6渊拉回出租屋的唐婧琪像是丢了魂一样站在阳台上仰头看着天空。
“阿琪,要记得好好吃饭。”
“阿琪,天冷了要记得穿衣。”
“阿琪,被人欺负了不要哭,要让自己强大起来,这样别人就不敢欺负你了。”
“阿琪……”
“阿琪……”
唐婧琪闭上眼,任凭冷风扬起柔顺的长,而脑袋里全都是过去的回忆。
突然间,她睁开眼,灵敏的反应告诉自己身后有人靠近。
“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心灵感应?”不用猜也知道来人是6渊,唐婧琪刚刚生起的警戒心在闻到那股子药味的时候瞬间的放松下来。
6渊顺势走到了她的身边停下,抬起眼凝望着那张熟悉的侧脸:“不曾感受过的事情,我是不会轻易下结论的。”
换言之,他不信。
“所以,你没办法体会到我的感受。”唐婧琪落寞的垂下眼,清冷的脸庞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哀伤表情。
“可是我也有在意的人,所以你的心情,我能够体会,”6渊转过身,脊背倚靠在阳台的护栏上,同时单手搭在了唐婧琪削瘦的的一边肩膀上,“再忍忍,就快了。”
“你根本不懂!”唐婧琪一把挣开了他的手,一贯沉静的双眸之中燃烧着按耐不住的火焰。
她纤细的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瞪着6渊说道:“这里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她的无助,甚至她所受到的任何一丝伤害,可是我却……我却在这里,我明知道的……我明知道她在受苦,可就是救不了她……”
很显然6渊知道唐婧琪话里的“她”指的是谁,但对于她们之间的关系,却依旧搞不清楚。
“阿琪,介不介意我问你一个问题?”刚她的动作太大,一下甩开的时候牵动了自己的伤口,撕扯的疼痛席卷了6渊的全身,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变调。
“如果是我不想听的事情,我劝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她一向这样嘴硬,所以这么些年来,作为搭档的6渊对她的了解都是少之又少。
然而6渊却不管这么多,无论她说也好,不说也罢,当下想问的,就必须要说出口:“你的父母呢?过去曾经听你提起过你母亲姓焦,那么你父亲呢?”
“不关你的事!”唐婧琪冷冷的开口,偏过脸的动作里尽显疏离。
“好,那么第二个问题。”6渊倒也不气,反正她这样的表情自己也早就习惯了。
“你问题怎么那么多,一个大男人啰啰嗦嗦的不觉得很烦吗?”唐婧琪不耐烦的说道,却没注意6渊不自觉弯起的唇角。
她的语气和态度都很差,可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因为以前,碰到想要回避的问题时,自己会一言不的走掉,绝对不会让耳朵听到对方的下一句话。
“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6渊状似平日里闲聊的话语在耳边炸开,唐婧琪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反常的愣在了原地。
忽然间,她耳边隐隐约约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飘渺的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却又能让她很清晰的听得见。
“阿琪,救我……”
“阿琪,救救我……”
唐婧琪瞪大了眼,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猛地一下生疼生疼的。
“她有危险!”她二话不说的转过身,想要拉开阳台的移动门冲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6渊的动作却比唐婧琪更为迅。
他一把拽住了她纤细的胳膊,死死的怎么也不肯松开:“我刚不就跟你说要你冷静,为什么你又这么冲动!”
“放开我,她在叫我,她有危险!”唐婧琪扭过头,愤恨的目光瞪着6渊,“这次是真的,我感觉到了,是真的!有人要对她不利,如果我不去,她会死的!”
“就凭你现在的能力,去了又能怎么样,说不定人家连门都不会让你进去!”6渊强忍住身上早已崩开的伤口,粘腻的感觉告诉他此时此刻自己正在流血。
“我不管,就算是死也要去!”唐婧琪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冷静,胸口处越强烈的疼痛感足以令她的情绪走向崩溃的边缘,“你知不知道,没有她就没有我,我的这条命是她的,如果她死了,我也不会想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你也得给我冷静下来,现在这么冲动,别说是救人,说不定连你一起给搭进去,值得吗?”再也顾不得其他,6渊竟然就这样吼出了声,情急之下有些破音。
“更何况,还差一点点了,阿琪,我们还差一点点了,只要有了那个,不仅可以救了她,还可以救了我们自己,醒醒吧,别冲动了!”
或许是被他的话给点醒了,唐婧琪放弃了挣扎,出现了瞬间的沉默。
“阿琪,救我……”
恍惚间,耳边又响起了那绝望的呼救声。
她双瞳微微失神,像是情绪已经冷静下来的样子。
见此情景,6渊松开了手,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向后的力量袭来,然后整个人直直的倒了下去。
趁着这个空档,唐婧琪一把拉开了阳台的移动门,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出租屋的门口。
“阿琪,你回来啊!”6渊捂着自己受伤的部位,剧烈的痛感令得他动作不再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唐婧琪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门口。
哪怕是现在起身追赶,恐怕也是来不及了。
6渊拧着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因为其特殊的身份,通讯录里并没有存任何一个人的电话而是将那么多的号码全部的都记在心里。
拨号界面输入了那个四年都不曾打出过的号码,在这个时候,除了他真的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忙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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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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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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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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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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